第六十二章:录音棚
第六十二章:录音棚 (第3/3页)
我在控制室里干活,把《夏至》的谱子扫了一份,存进工程文件夹,挨着夏至_demo_2026放。她没走,坐在那把椅子上,翻我带过来的歌词本。阳光从西窗斜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翻到《天井》那页,她停住了,指腹在“当面把歌唱完”那一行上,轻轻压了一下。
“这口气,是喘着说的。”她说。
“嗯。不能唱满。”我说。
“唱满了,就成口号了。”她说,“喘着说,才是心里话。”
我没接话。她说得对。老周那天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只是没她说得这么准。
翻到《夏至》那页,她又停住了。四句词,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看到最后一行,手指停了一下。
“太阳底下最远的你。”她说。
“嗯。”
“是你写的。”
“嗯。”
“她唱得动。”她说,“我听了两遍,第二遍才敢跟着唱。”
天黑下来的时候,楼下的火锅店开了灯,暖黄色的光,顺着楼道漏上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玉林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老槐树,只剩下一个黑黑的树冠。
“从这儿,能看见老槐树。”她说。
“嗯。周六晚上,树底下摆桌子。”
“我坐第一排。”她说。
“说好了。”
“第一排,听得清。”
她合上歌词本,把椅子推回桌边。椅子腿蹭着地,发出很轻的一声。
“看完了。”她说。
“回去吗。”我说。
“嗯。”
我们下楼。电梯里,她忽然说:“后天周六。”
“嗯。第七场。”我说。
“小满说,她唱第二遍。”她说,“第一排,你给我留了座吗。”
“留了。”我说。
出了电梯,火锅店门口已经支起几张桌子,有人坐在那儿吃。她走两步,又停住。
“那首歌。”她说。
“哪首。”我说。
“天井。”她说,“我总觉得,它还能再长一点。”
“长成什么样。”
“说不好。”她说,“像一句话说到一半,还有一口气没吐出来。”
我没接话。
“周六再说。”她说,“听完第七场,我告诉你。”
她走在我前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我看着她,想起五年前,她也是这么走在我前面,把工程名改完,说我等你写完。
那句话,她没说出口过。可我一直记得。五年前她没说,五年后也不用说。歌替她说了。夏至替她说了,天井替她说了。剩下还没说的,只有晾衣绳的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