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副歌

    第五十六章:副歌 (第3/3页)

 他说:“另一半,得等它自己长。晾衣绳的第二句,不也这么长的。”

    他走的时候,天快黑了。老板进来收拾,看见调音台上摊着的纸,念了一句:“唱给太阳底下最远的你。”没头没尾,老板也不问,放下两杯冰水,走了。

    晚上九点多,我给林知意打电话。

    响了一声,她就接了。

    我说:“副歌出来了。”

    她说:“这么快。”

    我说:“磨了一下午,衬衫湿了两回。小满说,副歌是往人心口上放东西。”

    她说:“那你放了什么。”

    我没直接答,把那四句念给她听:“影子短到不能再短,白天长到不能再长,我把一整个夏天,唱给太阳底下最远的你。”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这词,放的是人。”

    我说:“小满也这么说。”

    她说:“小满这句话,说得好。副歌是往人心口上放东西。”

    我说:“他磨了一下午,把这句话塞给我。”

    她说:“那你放的东西,重不重。”

    我说:“不重。就是一个‘你’字。”

    她说:“最远的你,是谁。”

    我没答。

    她也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猜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太阳底下最远的我,听见了。”

    我没说话。她也没挂。我们在电话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像站在太阳底下,等影子变长。

    挂了电话,我坐在棚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北京的这个时候,应该也黑了吧。她书店的灯,大概还亮着。

    我把副歌写在歌词本上,跟在主歌两句的后面。四句了:影子短到不能再短,夏天长到不能再长,我把一整个夏天,唱给太阳底下最远的你。

    我把琴盒拿出来,翻开内袋,把那张新纸摸出来。上面还是那两句主歌。我把副歌也抄了上去。四句,安安静静躺在纸上,像晒了一天的衣裳,终于收回来了。旁边那张便利贴还在,她的字:成都的雨多,记得带伞。

    那天晚上,我把四句又念了一遍,一个字没改。小满说主歌讲白天,副歌讲想。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窗外的蝉声还在。成都的夏天,还剩很长。

    小满说得对,副歌是往人心口上放东西。他放的是“说出来”,我放的是“你”。白天会短,夏天会过去,歌里的那个“你”,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