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小满

    第四十五章:小满 (第3/3页)

先有旋律,再有词,最后才有名字。名字是最后长出来的。”我点了点头。她说:“你那空工程,也是。”

    下午王哥回来了一趟,站在控制室门口问:“进度怎么样。”我说:“第一首定了,第二首一半。”他说:“不急,一个月呢。”又说:“棚里的活儿,你也别全推了。你老板那个脾气,回头你自己跟他讲。”我说:“我知道。”他走了。

    收工的时候,天还亮着。成都的夏天走得慢,都这个月份了,天还是闷热的。梧桐叶子绿得发沉,风一吹,翻过来,露出底下的白。乐队收拾东西,鼓手把鼓棒别在腰上,说:“明天还这个点。”贝斯手第一个走出去,没回头。吉他手跟在后面。

    小满走在最后。她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包上别着一枚褪了色的徽章。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我。“沈老师。”她说,“我妈说,小满是节气,麦子灌浆的时候,还没熟透。将满未满。”“好听。”我说。“我妈说,做人别太满,满则亏。所以给我取这个名。”她笑了笑,“走了。”我说:“明天见。”

    她走了。我站在棚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小满,将满未满。像一首没写完的歌。

    我回到控制室,把今天的工程文件存好,备份,关了电脑。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洗了澡,坐在窗边。出租屋的窗台上,放着我从北京带回来的那本书。我翻了两页,没看进去,又合上。手机响了,是林知意。“今天怎么样。”她问。“录了一天。”我说,“第一首叫《麦子熟了》,主唱叫小满。”“小满。”她重复了一遍,“节气那个小满。”“嗯。她说她妈取的,做人别太满。”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挺好的。将满未满,才有下一句。”

    我没说话。窗外,成都的晚上,蝉叫得很响。她在那头,书店应该已经打烊了。“你那边热吗。”她问。“热。”我说。“北京晚上凉。”她说,“我今天把落地窗关上了,怕风吹着绿萝。”“绿萝没事。”我说。“我知道。”她说。

    又安静了一会儿。她说:“你明天还录吗。”“第一首录完了。”我说,“第二首录了一半。六首歌,还早。”“那你早点睡。”她说,“明天见。”“明天见。”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小满说,将满未满。她说,才有下一句。我想起《天井》录完那天,我在控制室建了一个新工程,名字空着。下一句是什么。还不知道。但总会有的。

    我关了灯。黑暗里,脑子里还在转副歌那句。转着转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