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五章门槛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五章门槛 (第1/3页)
原既白六点二十就到了那条街。他没有直接进店,而是在附近绕了两圈,一方面确实来早了,另一方面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六点二十就坐进去等人显得有点刻意。上一次让江遥等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他对“等”这件事产生了一种近乎过度的敏感,好像只要自己提前得足够多,就能把那天晚上的缺口从时间轴上补回来。六点三十五,他终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问要不要先点,他说再等一会儿,又去冰柜拿了两瓶酸奶,一瓶原味,一瓶草莓味。拿回来以后才意识到,上一次他就是把江遥的草莓味喝掉的,于是把两瓶并排放在桌上,看起来像某种非常幼稚的赔偿。
江遥六点五十八推门进来。她下午训练结束以后没有像平常那样留在实验室多做一组,也没有把黑色错题本带出来,只回宿舍洗了把脸,重新扎过一次头发。程岚看见她把最常用的黑色发圈换成一根浅灰色的,什么都没问,只在她出门时说了一句“九点前回来”。江遥一路都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直到看见原既白已经坐在窗边,桌上两瓶酸奶一左一右摆得十分规矩,那种从昨天排名第一以后一直没有真正冒出来的轻快,才突然回来一点。她走到桌边,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说:“六点五十八。不错。”原既白问什么不错,她坐下来,把草莓味那瓶拉到自己面前:“至少知道该谁等谁了。”
原既白本来准备解释自己六点二十就到了附近,话到嘴边又停住。江遥看见他那个表情,已经猜出来大半,问:“你不会六点半以前就来了吧?”原既白说差不多。她笑了一下,没有夸,也没有说“这还差不多”,只是把菜单推过去,让他先点。上次失约以后,两个人已经把该说的话说过大半,再拿这件事反复证明谁更在乎谁,反而会把一顿饭重新变成审判。原既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继续解释,点了四个菜,明显超过两个人的饭量。江遥问为什么这么多,他说庆祝综合第一;她马上反问:“那你那个什么最佳问题定义不庆祝?”原既白说那听起来更像没拿第一以后发的安慰奖。江遥拿筷子敲了一下桌边:“我去年省队第十三,连安慰奖都没有。你要求不要太高。”
饭真正端上来以后,他们反而很长时间没有谈比赛。江遥先抱怨学校食堂最近把番茄炒蛋做得像糖水煮鸡蛋,原既白说研习组那边的青椒肉丝也很有哲学意味,肉的主要功能是证明菜名并非虚假宣传。江遥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会讲这种烂笑话,他说可能是和陈野相处时间太长造成的。两个人争了半天哪家食堂更难吃,最后谁也没赢,因为江遥提出一个非常合理的判断:真正难吃的饭不会让人记住味道,只会让人第二天不想再去。原既白觉得这句话有点道理,又忍住了继续往“评价函数”上解释的冲动,被江遥看见,立刻警告:“今天不许把吃饭也建模。”
吃到一半,江遥才说起昨天的综合第一。她夹着一块土豆,在盘子边上停了很久,说自己去年第一次进A组时,曾经以为只要有一天能在这群人里拿第一,应该会特别激动,甚至可能会觉得过去那些第十七、第十三、三十七分全都被证明是值得的。真正站到第一以后,却只有最开始几分钟很高兴,随后就去看顾行舟和自己差多少、陆徊是不是还稳定、下一轮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点像爬楼。”她说,“站在下面的时候总觉得上面那层特别重要。真上去以后,发现楼梯没停。”原既白说那至少比上去以后发现楼顶塌了好。江遥抬头看他,问是不是又要讲“高处不存在”的理论,他笑着摇头,说今天不讲。
其实原既白自己也有类似感受。研习组最后没有拿第一,放在过去,他大概会把原因拆得很细:冠军组为什么完成度更高,自己的模型哪里还可以改,评委究竟更重技术还是结果。可三周过去,真正留在脑子里的不是排名,而是楼梯间那个负责清洁的阿姨问的那句“我们怎么算”。他们当时的数据表看起来完整得几乎没有漏洞:楼层、教室、人数、温度、能耗、时间,一列不少,甚至小数点都精确到一位。可那张表里没有每天推着清洁车上上下下的人,也没有物业维修时最热的那几个角落。原既白把这件事讲给江遥时没有讲算法,只说自己后来反复想,如果阿姨那天没有开口,他们可能直到展示结束都不会知道有人根本没进入问题。
江遥听完,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问:“那如果她不问,你们怎么算出来?”原既白说大概率算不出来,因为你只能计算已经放进系统的东西。江遥想了一会儿,说实验里也有类似的麻烦。大家总以为“误差”就是仪器刻度、读数、操作,可那些你根本没有设计去观察的东西,甚至连误差都算不上,因为它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表格里。她说到这里,原本想顺着往下再说两句,却自己先停了,笑道:“不对,我们又开始了。出来吃顿饭都快变研讨会了。”原既白说刚才是谁先问的,江遥立刻把最后一块土豆夹走,宣布讨论结束。
从店里出来时,省城的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大学城附近的小路上都是暑期留校的学生,树上蝉叫得很响,街边摊重新支起来,卖冰粉、水果、耳机和便宜的小饰品。两个人没有马上往学校方向走,只沿着路边慢慢绕。江遥今天没有带那本几乎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肩上的书包显得轻了不少。原既白问她是不是终于肯给自己放一天假,她说不是,黑本最近写得太满,带出来看见就烦。原既白说那它已经完成了一个错误记录本最重要的任务——让主人讨厌自己。江遥说你最近讲话越来越像陈野,他赶紧否认。
走到一段人少的树荫下,江遥很自然地把手伸过来。原既白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先判断周围有没有人,直接握住。两个人走了几十米,江遥忽然问他暑期研习之后准备干什么。原既白说上午罗老师单独找过自己,有个年轻老师准备带几个高中生继续做一个远程的小练习,每两周交一次结果,不是竞赛,也没有证书。江遥立刻说:“那你去啊。”原既白却没有马上答应,告诉她自己还在想,因为下半年学校课程会更紧,高二后面真正要进入高考节奏,机器学习这条线如果继续往下,很容易不断占时间。
江遥停下来,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事情太多不做感兴趣的东西了?”原既白被问得有一点无话可说。他真正犹豫的其实也不是时间,而是那个任务恰好撞在他最近一直想的问题上。老师准备让他们故意训练一些“看起来很聪明”的图像模型,然后想办法让这些模型失败。不是追求更高的准确率,反而是去找它什么时候会出错、为什么会出错。江遥一听便想起奶奶那批豆子,笑道:“白盘和报纸?”原既白点头,说就是类似的东西,而且可能比那更麻烦。
“那不是更应该做?”江遥问。
原既白说就是因为太顺了,自己反而有一点警惕。他最近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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