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台风

    第78章 台风 (第3/3页)

她当时刚要拦,旁边的学生俯身吐了,她回过头去扶人,再转身,虞珠已经不见了。

    周老师拿着名单冲进临时指挥室:“少了一个学生!”

    屋里的人同时抬头。

    “文学系的,叫虞珠。”她喘了口气,“最后往祖祠去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体育馆外亮起两道大灯。

    停在雨棚边的一辆高底盘救援车发出轰鸣,猛地倒出车位。轮胎碾进泥水,车尾向旁边甩了一下,很快调正方向。

    有人听见动静追到门口。

    红色尾灯已经扎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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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珠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雨声从头顶、台下和四面墙后一起压过来,时间被冲得没有了刻度。

    一开始她还盯着戏台的阶梯判断水位,到后面,她已经抱着膝盖坐下,将思绪放空。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间从外面锁住的教室。

    只不过灌进耳朵里的声音不再是反复播放的英语听力,而是没有尽头的雷雨。那时候她也这样坐在黑暗里,等听力走到最后,再往复循环。

    独处于她,向来比喧闹容易。

    小时候她背着比身体还高的竹筐一个人上山割猪草,有人经过看她可怜,随手塞给她一瓶矿泉水。那瓶水被太阳晒得温热,她舍不得一次喝完,拧紧盖子,藏在草筐最下面。

    其实那些日子并不难熬。

    天不亮她就出门。露水压在草叶上,裤脚走几步便湿透。天光从对面的山脊后面一点点露出来,先照亮最高处的树梢,再沿着山坡往下淌。雾气散开后,蜘蛛网上挂着的水珠会像夜晚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她挥着镰刀割草,也会停下来看。

    看蚂蚁把一只死掉的蜻蜓拆开,分成几路搬回洞里。看壁虎趴在晒热的石头上,尾巴断了一截,又长出一小段颜色不同的新肉。背阴的石缝里开着指甲盖大的白花,没有人知道叫什么,落一场雨就碎了,第二年还会在原来的地方长出来。

    山里每天都有东西出生,每天都有东西死去。一窝刚睁眼的田鼠会被蛇叼走,折断的树枝下面又会钻出新芽。野花开过一季,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为它惋惜。

    但开过就是开过。

    台下传来一声闷响。

    虞珠从很远的山野里回来,抬起头。

    水已经爬上倒数第二级石阶,离戏台边缘只剩窄窄一截。风灌进湿透的衣领,她轻轻哆嗦了一下,贴在胸前的文件袋也跟着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还不能被水吃掉。至少现在不能。

    书还没有读完,课题组的资料没有整理完,她和梁冬还约好了寒假见面。

    天会照常亮起,来年龙眼树照样抽芽。林婆婆也许会坐在祖祠门口,问她年轻时的故事有没有被印成一本崭新的册子。

    虞珠这个名字放进这场风雨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胸前这一摞薄薄的纸里,却写着两个女人活过的一生。

    莫叫水吃了。

    虞珠撑着膝盖站起身。

    “有人吗——”她对着黑漠漠的积水,重新喊起来,“这里还有人!”

    黑暗中,传来密集的碰撞声。

    塑料椅、断木和泡沫箱聚在戏台下面,被水推着不断撞上台基。那面缠住供桌的红绸终于被扯断,贴着水面漂出去,很快消失在门洞附近。

    最上面一级石阶也不见了。

    水开始拍打戏台边缘。

    后堂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虞珠猛地一抖,扑到戏台栏杆前,向后望去。

    声音来自那扇被水顶死的小门。

    第二下撞得更重。门板从中间裂开,断裂声混进雷里,风和水同时从破口灌了进来。

    黑暗中,有人拨开水往前走。

    一下,又一下。

    一道闪电横过云层,惨白的光穿透天井,将半座祖祠照得纤毫毕现。

    越间彻站在及胸的水里,头发凌乱地贴着额头,雨水沿着分明的眉骨、鼻梁不断往下淌。

    他仰头望向戏台,苍白的脸在电光里一闪而过,眼睛隔着整座祠堂的风雨,牢牢落在她身上。

    他喊她,声音盖过雷雨。

    “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