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人如草

    第1章 活人如草 (第1/3页)

    瘴雾压得极低,黏糊糊盖在黑石贫民窟的头顶。

    没有天光,没有日月,整片天地常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空气里飘着烂泥、腐叶和淡淡血腥混合的怪味,吸一口,喉咙又干又痒,像塞了一把细沙。

    住在这片烂棚子里的人,没人肺是好的。

    常年咳、喘、胸闷,活过四十岁都算长寿。

    林辰猛地从硬板草席上弹坐起来,后背的粗麻衣早被冷汗浸得发潮。

    刺骨的痛感还残留在皮肉里。

    祭台的冰冷、黑雾啃噬血肉的麻痒、骨头被瘴气蚀得酥碎的剧痛……历历在目。

    上一世的死,太疼、太窝囊。

    他老老实实活了十九年,不争、不抢、别人骂他就受着,别人推他就退着。贫民窟的生存法则,他以为安分就能活。

    可最后,黑鸦帮缺祭品,随手就把他这种无依无靠的底层流民拎了出去。

    没人替他说话,没人记得他。

    老实人,在瘴土里,最适合当祭品。

    林辰喘了几口粗气,低头看自己的手。

    瘦、骨节突出、掌心全是常年拾荒、搬碎石磨出来的硬茧。

    是他十九岁的手。

    不是二十六岁、满身伤病、最后在祭台上绝望挣扎的那双手。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黑鸦帮上门抓人的这一天。

    棚屋很小,四壁是拼凑的烂木板,缝隙漏风,地上是踩得结实的黑泥。墙角堆着一小撮晒干的草根,是他接下来大半个月的口粮。

    饿,是贫民窟最常态的感觉。

    一天一顿、两天一顿是家常便饭,能咽下去草根糊糊,已经算活着。

    林辰缓了好一会儿,压下心底翻涌的后怕。

    他比谁都清楚今天的流程。

    黑鸦帮打着征调矿场杂役的幌子,挑一批年轻流民,看着是给活路,实则全部送西郊祭台,喂瘴兽,换镇子短暂太平。

    前世他就是被骗走的。

    还有隔壁的老陈。

    老头快六十了,腿脚不利索,肺疾缠身,天天咳得直不起腰。没人把他当活人看,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老废物。

    但整个贫民窟,唯独老陈待他有半点人情。

    去年大饥荒,草根都被挖空,他饿得趴在地上动不了,是老陈悄悄从自己仅剩的口粮里,抠了半块干硬饼塞给他,一句话没要,只叫他悄悄吃。

    乱世最不值钱的是命,最值钱的,是这点不起眼的善意。

    林辰不可能丢下他。

    一缕淡灰色瘴气顺着木板缝隙钻进来,慢悠悠飘在屋里。

    若是旁人,下意识就会屏住呼吸,能少吸一口是一口。常年累月的毒瘴,是流民短命的根源。

    可这缕雾气入肺,没有刺痛,没有闷堵。

    反倒有一丝极淡、极柔和的暖意,顺着气管沉进四肢百骸。

    身上熬了几天的饥饿虚软,被悄悄抚平了一点。

    力气,真的在涨。

    林辰眼神沉了沉。

    这是他重生换来的唯一依仗。

    世人避之不及的夺命瘴气,唯独他能吞、能融、能炼血肉。

    没有异象,没有金光,没有提示。

    就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变化。

    也正因如此,才最吓人。

    一旦被黑鸦帮发现他不惧瘴气、能借瘴变强,他不会死得痛快。会被锁起来、反复试验、当成异类压榨到最后一口气。

    贫民窟从无秘密,半点异常,就是死期。

    林辰缓缓握拳。

    手臂线条看着依旧单薄,和普通饿瘦的少年没两样。

    外表不变,内里已经不一样了。

    这是他唯一的活命资本,必须死死藏住。

    没等他多想,棚屋外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木棍敲地、拖沓脚步声、还有混混特有的懒散呵斥。

    来了。

    “都出来排队!黑鸦帮征杂役!”

    “适龄的全部出来!别藏!藏一个,连带一排棚屋一起罚!”

    声音粗暴蛮横,压得整片棚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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