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又出事」
第九十二章「又出事」 (第2/3页)
都是真的。
顾明远往下翻,看到了苏眠的微博。
是十分钟前发的,账号是她当年写《浮标》时用的,头像还是那个黄河边的鹅卵石,刻着“河”字,粉丝已经涨了二十多万,评论区每分钟都在刷新。微博只有一张图片,和两个字:“够了。”
图片是半本《倦鸟知返》的封面,是苏眠当年写的第二本书,手写体的标题,“倦鸟知返”四个字,铅笔写的,边缘有擦过的痕迹,是她写错了又改的,封面是牛皮纸的,有点皱,像是被揉过又展平了,右边被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能看到“倦鸟”两个字,撕的边缘有毛边,像是刚用手撕的,封面上还沾了点黄河的红泥,和顾明远鞋帮上的红泥一个颜色。两个字“够了”,是苏眠的字,和之前她在笔记本上写的“河不能假”一个笔锋,淡灰色的,像用快没墨的铅笔写的,没什么力度,但看得人心里发颤。
老周凑过来看,指着图片上的红泥说:“这泥是咱们渡口的,昨天苏姑娘来过,鞋上沾的就是这个泥,她当时蹲在老槐树下,撕了本子,我看见她扔了半本在树洞里,原来她留了半本。”
顾明远没说话,截图,保存,把图片导入老周带来的ThinkPad里。电脑是T420的,屏幕漏液,左角发紫,他点开剪辑软件,是阿杰给装的免费版,功能不多,够剪。他把之前拍的素材都导进去:001倒影,002老船撒烟丝,003老周裂了的手,004张老太挑水的漏桶,005鸟的划痕,然后他把苏眠的微博截图放在最后一帧,拖到时间轴上,调整时长,3秒,刚好够看清“够了”两个字。他右键点击片段,重命名,输入“002够了”,和之前的“001_倒影”排在一起,像两个并排的脚印,一个是记忆的错觉,一个是现在的清醒。
他没评论,没转发,甚至没点赞。手机屏幕亮着,微博的评论区还在跳,有人说“苏眠后悔了,她不该写《浮标》骂顾明远”,有人说“她被威胁了,刘教授的人找过她”,有人说“她还在爱他,不想看他再被卷进去”,还有人说“这是S的信号,要收网了”。这些解读都对,也都不对。顾明远知道,苏眠的“够了”不是后悔,不是威胁,不是爱,是懒得争了。当年她写《浮标》,是想把他从“高级灰”的壳里拽出来,现在他已经在拍真实的黄河了,已经在还债了,她没必要再争什么,说“够了”,是告诉他,她看见了,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用再证明什么了。就像当年她在酒局上问他“河为什么不流”,他答“艺术高于生活”,当时他以为自己懂了艺术,现在才懂,他当时根本没懂河,没懂苏眠,没懂自己。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李商隐的诗不是写爱情,是写所有后知后觉的清醒,所有当时没看懂的真心。
方知的短信进来,是备用机的提示音,很轻,像蚊子叫:“供词是我放出去的。检察院已经立案,刘教授想灭口,把赵鹏程的供词全毁了,我留了备份,放出去让舆论盯着,他不敢动手。苏眠的微博我也看见了,她在黄河边,我昨天见过她,她没事,就是不想再掺和了。刘洋带人在塬上盯着,你们小心点,油布包别让他们抢走。”
顾明远看完,删了短信。老周在旁边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烟丝是老船夫给的,没点,只是叼在嘴里,咬得扁扁的,说:“刘洋早上来过,站在塬上看了半小时,没下来,刚才又来了,在老槐树下转,像是找什么东西。”
顾明远抬头,往塬上看。刘洋穿西装,擦得发亮,皮鞋踩在红泥里,留下清晰的鞋印,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站在老槐树下,往这边看,看见顾明远看他,他抬了抬文件夹,像是示威。顾明远没理他,低头继续剪片子。他把之前的素材挨个拖到时间轴上,没有配乐,没有字幕,只有环境音:河面的浪头声,老周的咳嗽声,老船夫烟袋锅蹭石头的声音,风刮过草穗子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采沙船的“突突”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比任何配乐都真实,都是黄河的声音,都是他欠的债的声音。
他剪到005_鸟的划痕的时候,停了下。那只河鹨的翅膀擦过水面的亮痕,在屏幕里闪了一下,和苏眠微博封面上的红泥印子一个颜色。他想起老周说的,这种鸟不回头,回头就掉队,就掉进河里。他现在也是,不能回头,回头就是当年的“高级灰”,就是赵鹏程的局,就是刘教授的伪善,就是自己欠的债。他把这段划痕的时长拉长了两秒,让亮痕在屏幕里多留一会儿,像刻在脑子里的痕迹,像苏眠说的“河不能假”的痕迹。
S的短信进来,还是那个关机的号码,只有四个字:“别怕,我在。”后面附了张照片,是苏眠在老槐树洞里的背影,她蹲在那里,手里拿着半本《倦鸟知返》,撕剩下的那半本,封面上沾着红泥,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耳朵上的银耳钉,是当年顾明远在黄河边的小摊上给她买的,五块钱,她一直戴着。顾明远看着照片,想起苏眠当年跟组的时候,每天蹲在机房里,给他带热包子,给他揣暖水袋,给他记笔记,写“河不能假”,现在她蹲在老槐树下,撕了书,发微博说“够了”,他知道,她一直在,从来没走。
老船夫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旱烟袋,没点,递给他。顾明远接过,叼在嘴里,烟丝的味道是黄河边晒的烟叶的味道,混着红泥的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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