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票」

    第七十九章 「票」 (第2/3页)

儿子七八岁,头上戴着顶早已过时的虎头帽,外面又套了个奥特曼图案的雷锋帽,此刻正趴在小桌板前,把干脆面捏碎了吃,碎渣掉了一地。

    车“况且、况且”地动了起来,北京的楼群开始向后退去。

    爹给娃剥着橘子:“慢点吃,噎着了可没辙。”

    娃嘴里鼓囊囊地问:“爸,黄河真有那么黄吗?”

    爹望向窗外:“等你自己瞅见就知道了。”

    “比橙汁还黄不?”

    “比泥汤黄点儿。”

    娃“哦”了一声,拿手指蘸了点口水,抹开车窗上的灰,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那能在里头游不?”

    “能淹死你。”

    顾明远垂下眼,看着自己鞋尖上的泥——那是从兰州带回来的土,昨天又在护城河边蹭上了新泥,新旧两色叠在一起。

    车摇摇晃晃,夜色沉下来了。

    灯熄了一半,只剩下顶上几盏发黄的灯泡还亮着,人影在顶棚上被拉长又缩短。娃趴在爹腿上睡着了,雷锋帽滑落了一半。爹掏出手机,没戴耳机,外放着***的相声,声音调到极小,像蚊子哼。顾明远闭上眼,相声声混着轮轨撞击的节奏,一句也听不清。

    他没睡着。默默数着停靠的站名:保定、石家庄、阳泉北……每停一次,广播里女声沙哑地报站,车门“嗤”一声漏着气。有人上车,带着冷风卷进来,裹着站台上的泡面味;有人下车,喊着“到了啊”“记得接我电话”。世界像是被一截截剪掉的废片,随手扔在身后。

    凌晨过了临汾,火车钻进大山。

    娃醒了,又要趴到窗边,拿小手哈着气擦玻璃:“爸你看外头黑咕隆咚的!”

    爹说:“钻山洞呢,过会儿就亮了。”

    顾明远靠着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又凉,又震。

    然后灯真的全灭了——进了隧道。整节车厢“嗡”一声沉进黑暗里,应急灯没亮,只有远处车头的灯光从顶棚缝隙漏进来一线灰白。这黑暗不像夜晚那种,而是实心的,像棉被闷头捂住那种,耳朵一下子变得异常敏锐:娃吸鼻子的声音、爹打火机点烟那声“咔”、邻座老头假牙磕碰的轻响、还有自己的心跳。

    “……爸。”娃的声音在黑暗里飘着,“我看不见了。”

    “没事。”爹的烟头红了一下,“一会儿就亮了。”

    车厢静了几秒,只有轮子敲打铁轨,密集得像倒计时。

    顾明远在黑暗里睁着眼。玻璃映不出他的脸,只有自己眼眶里还存着一星半点微光。他突然想哭,却不是因为娃说的那句话,而是“一会儿就亮了”这简简单单五个字——是谁教给孩子的?许是当爹的随口一接,可偏偏就砸在了他心上。这几个月以来,他不就是在等,能有谁对他说一句“一会儿就亮”吗?没有人说,他自己更不敢说出口。

    眼泪先从眼角淌出来,沿着耳廓流下去,起初是温热的,流过皮肤就慢慢凉透了。

    他没有抽鼻子,就任它那么静静地流。沈婉清那绿皮本子上深深的对折印、小鹿石膏摆件咧开的笑、苏眠裤脚上干硬的泥壳、赵鹏程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阿杰那枚被他捏在手里攥出汗的U盘……全都在这一片黑暗里无声地过了一遍,像剪辑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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