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咸阳知县

    第17章 咸阳知县 (第3/3页)

疑。

    前台安排一名年轻男员工带他们上楼。

    电梯门打开时,众人吓了一跳,以为是牢房,要把他们关押起来。

    男员工赶紧摆手,“别怕别怕,这个叫电梯,上下楼用的。”

    饶钧站在电梯口,迟疑了片刻。

    蒋师爷低声道:“东家,要不..?”

    饶钧看了一眼那两个差役发抖的腿,咬牙道:“入。”

    电梯门合上,厢体轻轻一动。

    几个差役同时屏住呼吸。

    等门再次打开,他们已经到了三楼。饶钧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没有失态。

    男员工把他们带进房间,一样样介绍。

    “这是灯,按这里开,按这里关。”

    啪。

    房间亮了。

    啪。

    房间暗了。

    饶钧盯着墙上的开关,眼睛都直了。

    男员工继续说:“这是空调,先别乱按,如今限电,空调用了会跳闸。这个是烧水壶,里面加水,插上电才能用。这个是马桶,冲水按这里。洗澡的话,这边是热水,别调太烫。”

    他说到马桶时,几个差役围过去看,神情慎重。

    一名差役小声问:“这瓷盆为何有水?”

    男员工表情痛苦,“这个解释起来……总之,方便以后按一下这个。”

    差役更加震撼,“竟能自行冲去?”

    男员工已经麻木,反复确认他们一行人大概学会电器怎么用后离开。

    饶钧没有参与有关马桶的议论。

    他站在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床垫柔软回弹,像托着一层云。他又走到灯旁,按下开关,看着房间亮起;再按一下,房间暗下去。如此反复五六次,仍然爱不释手。

    蒋师爷忍不住提醒:“东家,夜深了。”

    饶钧收回手。

    “取纸笔。”

    差役连忙从箱中取出笔墨纸砚。

    房间里没有书案,他们便把纸铺在茶几上。饶钧坐在沙发边,提笔之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头顶的灯。

    这灯无油无芯,却亮如白昼。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急禀”二字。

    笔锋微微发抖。

    他写得很慢,字句尽量稳重,不敢添油加醋,却又怕写得轻了,上头不知此事骇人。

    急禀

    窃照咸阳县知县饶钧,谨禀陕甘总督部堂大人钧鉴:

    本月初三日,据差役回报,称西安府方向地貌骤变,城郭道路人物器用,俱与旧观迥异。卑职初疑传闻荒诞,恐系奸民造谣惑众,遂易服微行,亲往查验。

    行未数十里,见原属田畴村落之处,忽现高楼连亘,低者五六丈,高者十余丈,墙宇平直,窗牖晶明,非土木旧制可比。又见大道宽广,坚平如石,车行其上,疾若奔雷。其车皆铁制,无牛马牵挽,能自驰骋,声震道路。沿途更有铁轨巨车,连箱数十,飞驰如电,载人而行。询其名,曰“地铁”,言之者神色自若,似习以为常。

    其地人物,多短发无辫,衣冠诡异,然皆操汉话。亦有我朝百姓梳辫往来,与之交易米面,并无惊惧。卑职见黑衣巡卒数人,头戴异帽,腰悬短器,盘诘往来,言辞虽简,号令甚明。其人自称“警察”,似掌巡缉之职。

    卑职又见灯火无油而明,屋门自启自闭,楼中有铁箱载人上下,顷刻至数层之高。客舍中床榻柔软,器皿洁白,有瓷座通水,按钮则秽物尽去,殊不可测。其所用灯具,但以指按壁间小钮,即明灭随意。诸般器用,皆非寻常工匠所能制。

    卑职尝询其来历,彼等多避而不言。又有少年自称“大学生”,言其就学于“大学”,所学名目颇异,卑职未能详解。观其言语举止,非长毛溃卒,亦非寻常洋商;然其不蓄发辫,制度器械皆骇人听闻,实关地方安危。

    卑职愚见,此事万不可视作流言。若为妖异,则关乎民心;若为夷技,则关乎军国;若为逆党,则势已非小。咸阳距其地甚近,百姓已有往来交易之势,若不早定方略,恐人心摇惑,号令难行。

    为此星夜具禀,官文不通,道台失联,伏乞宪台速遣员查办,并饬各属严密侦探,毋使讹言滋蔓。卑职暂于其地外缘停留,明日仍当设法探访,俟有确情,再行续报。

    谨禀。

    咸阳县知县 饶钧 谨具

    咸丰十年四月初三夜

    写完最后一字,饶钧放下笔,手心全是汗。

    他把信吹干,封好,交给一名最稳妥的差役。

    “你连夜回咸阳,换快马。六百里加急,送往总督衙门。路上不得停留,不得与外人多言。”

    那差役双手接过,脸色郑重,“小的明白。”

    饶钧又看向蒋师爷。

    “再写一封简报,留给县衙。若我明日未归,县衙不得轻举妄动。”

    蒋师爷低声应了。

    差役走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几个随从挤在隔壁房间,仍在研究马桶和水龙头,时不时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蒋师爷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坐在椅子上。

    饶钧站在灯下,又按了一下开关。

    房间暗了。

    再按一下,亮了。

    他望着那片白光,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长毛也好,洋人也好,天降异人也好,这片地方已经变了。问题在于,朝廷什么时候知道。

    他想了半天,没有答案。

    床就在身后。

    饶钧坐上去,身子一下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他怔了怔,抬手按了按,脸上的严肃终于裂开一点缝隙。

    这异人客舍,倒真会享受。

    他脱了外袍,躺下时还在想着明日该往何处。可被子轻软,床榻温热,连夜赶路的疲惫一阵阵涌上来。

    饶钧闭上眼,心里最后冒出的念头很不合官体。

    管他们是长毛、洋人,还是天上掉下来的怪人。

    先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