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满仓の奇妙冒险

    第7章 满仓の奇妙冒险 (第3/3页)

    许嘉年不催他,只把自己碗里的肉臊子夹了一半过去。

    刘满仓想推开,许嘉年直接按住他的碗,“吃。别客气。”

    ……

    饭后,许嘉年带刘满仓去了附近一所小学。

    门口保安原本有些警惕,许嘉年出示证件,又说明情况。学校领导很快赶到,是一位姓孟的副校长,四十多岁,戴着细框眼镜。她听完来意,看着刘满仓的衣着和辫子,神情变得郑重。

    “可以进去参观,但请不要影响孩子们正常上课。”

    许嘉年点头,“我们就在后门看看,不进教室。”

    刘满仓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校园里的教学楼、操场、升旗台和一排明亮的窗户。

    “这是学堂?”

    “对,学校。”

    “这么大?”

    “城里的普通小学。”

    刘满仓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一定是大老爷家的孩子才能上吧?”

    孟副校长听见了,语气温和地说:“这里的孩子,到了年龄都能上学。义务教育,不收学费。”

    刘满仓看向许嘉年,“啥叫义务?”

    许嘉年想了想,说:“就是官家规定,孩子都该读书,家里穷也得读书。”

    刘满仓眼神茫然,“穷人家的娃娃也能读书?”

    “读。”

    “那女娃娃呢?”

    “也要读。”

    刘满仓脚步停住了,“女娃娃也读书?”

    孟副校长轻声说:“当然。”

    刘满仓像听见了比电灯、汽车、高楼更加难以理解的事。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们沿着走廊来到一间教室后门,里面正在上语文课,老师站在讲台前,声音清亮。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孩子们跟着读。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红掌拨清波。”

    朗读声从教室里传出来,整齐,稚嫩,带着清晨阳光一般的朝气。孩子们坐在课桌后,穿着干净的校服,书本摊开,铅笔盒摆在桌角。

    刘满仓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看痴了。

    他想起自己七岁的儿子。

    那孩子叫刘栓儿,瘦瘦小小,手上常年裂着口子,冬天帮家里捡柴火,夏天跟着娘去田里拔草。村里先生念书时,他只能远远站在赵家院墙外听几句。赵家下人一赶,他就跑。

    刘满仓以前觉得,这就是命。

    人从娘胎里落下来,有人是老爷家的种,有人是佃户家的种。老爷家的孩子能读书,佃户家的孩子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已经算祖坟冒青烟。

    可眼前这间教室里,几十个孩子坐在明亮屋子里,男娃娃女娃娃都有,桌椅齐整,窗户干净,夫子耐心地教他们念诗。没有人拿鞭子抽他们,没有人因为他们穿不起长衫就不许进门。

    许嘉年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刘满仓。”

    刘满仓没有回头。

    “你想让你的孩子也在这样的地方读书吗?”

    刘满仓喉咙动了一下,“俺……俺娃?”

    “对。你的孩子。”

    刘满仓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有胆怯,有怀疑,也有一丝压不住的渴望,“我...真的可以吗?”

    走廊里很安静。

    教室里的孩子还在跟着老师读诗,声音一遍遍传出来。

    许嘉年伸出手,他爱开玩笑,也会冲动行事。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可以。”

    刘满仓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去握。

    许嘉年继续说:“加入我们。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让天下的人都能吃饱,让天下的孩子都有学上。”

    刘满仓怔住。

    他这一辈子听过很多话。

    地主说,欠粮还钱,天经地义。

    差役说,贱命不值钱,别惹事。

    村里老人说,忍一忍,熬一熬,日子总要过。

    可从来没人对他说,天下的人都该吃饱,天下的孩子都该读书。

    他是贱民,是佃户,是货郎,是一辈子弯着腰求人赊账、求人宽限、求差役少收点粮食的人。对赵老爷来说,他的命不如一张地契要紧;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满人和官府来说,他这样的汉民更只是户册上的一个名字,纳粮、服役、磕头,死了也就死了。

    今天却有个没有辫子的年轻官差,站在一所明亮学堂的走廊里,对他说,他们的志向,是让像他这样的人吃饱穿暖,让他的孩子坐进这样的屋子里读书识字。

    刘满仓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他慌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官爷,俺……俺没啥本事。”

    许嘉年把手又往前伸了些,“那就通过学习,改变命运”

    刘满仓看着他,慢慢伸出自己那只粗糙、开裂、满是茧子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教室里,孩子们又读了一遍。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刘满仓低下头,眼泪砸在地面上。

    许嘉年没有嘲笑他。

    孟校长站在旁边,眼眶微红。她转过脸,看向教室里那些正在朗读的孩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外,来自8分20秒前的阳光把地面照的暖洋洋的。脚下的这颗星球正如同过去40多亿年所做的事情一样,绕着它所在星系的恒星继续公转。

    而对刘满仓来说,这一天的阳光,已经和他过去三十多年见过的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