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洛阳收复
第107章 洛阳收复 (第2/3页)
来了。
唐军入洛阳的第三日,回纥的叶护太子,率四千铁骑,也浩浩荡荡进了城。
他们是来收债的。
凤翔那一纸盟约,白纸黑字,墨沉如铁:“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归回纥。”长安那一城,被李俶以一跪之诚,求免了;可洛阳这一笔,他当日亲口许下——“他日克复洛阳,其金帛子女,悉以奉回纥,某不敢惜。”
如今,洛阳到了,回纥人便来讨这笔债了。
叶护在洛阳的天津桥头设了行帐,遣人来传话:依约,城中金帛子女,任回纥取三日。
李俶接到这话时,正在安抚一处被叛军焚毁的里坊。他握着百姓递来的状纸,指节渐渐发白。他早料到这一日,可真到了,才知那十一字盟约,落在一个个城市身上,是怎样的千斤重。
“去,”他沉声吩咐亲兵,“把库中所余锦帛,尽数提出,再搜罗民间捐纳之绢,凑足万匹,送往天津桥。”
亲兵一愣:“殿下,那是犒军之资——”
“送去。”李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回纥要的是财。以财易人,以帛赎命,这笔买卖,本王做。”
他翻身上马,直奔天津桥。
洛阳街头的回纥马蹄,就在那一刻,踏响了。
叶护的营帐前,回纥骑士已三三两两入城游弋。他们骑着高大的漠北马,弯刀悬在鞍侧,目光像鹰隼掠过街巷——他们在挑,挑哪家的门楼阔气,挑哪家的女儿貌美。洛阳百姓初时还扶老携幼出迎王师,见了这般情形,顿时如退潮般缩回门户,把门闩得死死的,连婴孩都不敢教出声。
一处名为“通济”的里坊里,有个卖绸的洛阳商人,姓沈。沈翁膝下唯有一女,小字阿纨,年方十六,生得眉目如画。闻回纥入城,沈翁连夜在院中掘了个地窖,铺了软席,把阿纨藏了进去,上头压了稻草与旧箱。他守在窖口,手里攥着一把切绸的薄刃,对老伴说:“兵若下来,我先送了你,再送了纨儿,最后自己抹了脖子。咱们沈家的人,不能进胡营。”
老伴哭着点头。
那一夜,通济坊外马蹄声不绝。有回纥兵叩了几户的门,拖走了些细软,也带走了两名不及躲藏的少女。哭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沈翁抱着那把薄刃,抖了一宿,到底没敢出去。
这是借兵的后患。
李俶到天津桥时,叶护正饮酒。见他来,叶护大笑,用生硬的唐言道:“殿下,洛阳已下,盟约当践。金帛子女,某今日便要带走——殿下莫要,又来跪一次。”
李俶没有跪。
他解下腰间那枚御赐的玉珏,双手奉上,又命人将万匹锦帛,一车车推入帐前。
“太子,”他直视叶护的眼,“洛阳之金帛,某悉以奉上,万匹之绢,聊作添头。只求太子,免了子女。”
叶护眯起眼:“盟约言子女,殿下欲以帛易之?”
“以帛易之。”李俶一字一句,“太子得了万匹锦绢,回纥将士,不愁无衣无饰;而洛阳子女得全,太子亦全了助唐复京之义名。某以广平王之身立誓:自此两家,盟好如水,永无嫌隙。”
帐中一时静。
叶护盯着他,忽地笑了——那笑里,有几分轻蔑,也有几分敬意。漠北的狼,敬的从来不是跪着哀求的人,而是跪过一次、却仍站得笔直、把买卖算得清清楚楚的人。
“万匹,少了。”叶护伸出两根手指,“再加两万匹,子女之事,某今日便替殿下,压下去。”
李俶闭了闭眼。
三万匹锦绢——那是洛阳府库与民间能挤出的极限,也是他为这座城,替凤翔那一纸盟约,付的最后一笔息。他想起长安城外,那个怕闺女阿绫被掠的老卒;如今他站在洛阳,替千万个阿绫,把那张麻纸上的“子女”二字,一个个,用绢帛赎了回来。
“可。”他道。
万匹、两万匹、三万匹——绢帛如山,堆在天津桥头。回纥骑士们欢呼着上前,把那些流光溢彩的锦缎,一捆捆缚上马背。洛阳的财富,就这样以最直白的方式,流进了漠北的马鞍。
而洛阳街头的回纥马蹄,终于慢了下来。
有回纥兵从沈翁的坊前经过,勒马望了望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鞍上的锦绢,终究没有下马。沈翁在地窖口听得马蹄远去,浑身脱力,滑坐在地,半天,才颤着手,去掀那压着稻草的旧箱。
阿纨从窖里爬出来,脸上还沾着草屑,扑进娘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沈翁摸着女儿的头,望着院墙上回纥马蹄踩出的泥印,忽然老泪纵横。他不懂什么盟约、什么两京,他只知道:今日这条命,是那个年轻的唐人王爷,用三万匹绢,从胡马的蹄下,一寸寸赎回来的。
李俶回到行辕,独坐至深夜。
案上摊着叶护按了手印的停掠文书。他望着那文书,眼前却浮起凤翔素帐里,那张糊了毛边的麻纸——“土地归唐,子女玉帛归回纥”。十一字,他当日觉得轻;如今方知,这轻飘飘的十一字,是要用一座城的血泪,去一厘一厘地称量、去赎、去还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喃喃自语,指尖叩着案面,“今日是洛阳,来日呢?邺城若下,河北若平,这把借来的刀,还能不能,再听话地归鞘?”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只是那一夜,他在灯下,又给叶护写了一封私信,只一句:“自今以往,回纥之兵,所至之处,掠民者,某亲斩之。”
写完,他吹熄灯。
黑暗里,他仿佛又听见长安朱雀门前,那名老妇捧着一碗水,无人来喝;又仿佛听见洛阳通济坊深处,那些被拖走的少女,在回纥的马鞍后,发出一声声被风撕碎的哭。
自由与财富,原来是这样相生相克的两条命:你替一群人护住了命,就必得由另一群人,替你付出血;你借来一把破贼的刀,就迟早要任那刀,在你自己的城头,也划上一道口子。
第三节安庆绪奔邺——“叛军的残喘”
安庆绪逃到邺城时,已是十月初。
邺城,古之相州,城高池深,粮储丰足,是河北叛军最后的巢穴。安庆绪带着一路溃散的残兵,连同从洛阳劫出的金玉,灰头土脸地进了城。兵员不足五万——曾经的十万之众,香积寺折了大半,洛阳一逃又散了小半。
他登上邺城城头,北风扑面,吹得他龙袍猎猎。
城头那面大燕旗,一路颠簸,早已破烂不堪——旗角撕裂,旗面被风撕出数道口子,那个“燕”字也缺了一笔,像一张被命运咬过的脸。亲兵要换一面新的,安庆绪摆手,亲自从怀中掏出针线,就着城楼的微光,将那些裂口,一针一线地补上。
邺城城头的补旗,便是在那一刻完成的。
针脚歪斜,布色不一——补上去的,是仓促间从旧帐上撕下的褐布。可那面旗,到底又被他补成了“旗”的样子,在河北的朔风里,倔强地飘着。
“陛下这是作甚……”严庄立在侧后,看着皇帝亲自补旗,眼神复杂。
“朕乃大燕天子,”安庆绪头也不抬,“旗在,则国在。旗破了,朕亲手补——这天下,还能说朕弃了祖宗之业?”
严庄垂下眼,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面补过的旗,补得住布帛的裂口,却补不住这“大燕”千疮百孔的国运。安庆绪是愈败愈要摆出天子的排场,愈虚愈要抓住那点虚名——一个把尊严缝在破旗上的人,离死,已经不远了。
入夜,行宫议事。
邺城残存的将佐,稀稀拉拉站了一殿:严庄、崔乾祐、孙孝哲、蔡希德……皆是百战之余,面上却都带着劫后的疲惫与猜忌。安庆绪高坐其上,开口便是:“郭子仪必来攻邺。诸卿,可有良策?”
沉默。
良久,崔乾祐道:“郭子仪虽勇,然唐廷猜忌武将,自古而然。陛下可遣使,密结范阳史思明——他拥兵河北,若肯来援,则邺城可守。”
史思明。
这个名字一出口,殿上气氛骤冷。
安庆绪的脸色,比旗上的褐布还难看。史思明是他父亲旧部,手握范阳的精兵,兵强马壮,从来不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当初安禄山死,史思明便有异志;如今他败逃邺城,去求史思明,无异于把脖子伸到别人的刀下。
可邺城这点残兵,挡得住郭子仪么?
“严庄,”安庆绪望向他的“宰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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