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杨氏得宠
第84章 杨氏得宠 (第2/3页)
官贺表,雪片一般飞进宫中——领衔的,是右相李林甫。
按唐制,册后之礼,要用金册、玉册,告于太庙,礼成之后,还要大赦天下。开元以来,皇后之位虚悬二十余年,册妃之礼,本用不到这么大的排场。可圣上说了:贵妃的礼秩,同于皇后。
于是,六宫嫔妃,齐齐跪在兴庆宫的阶下,看那顶翟车从宫门驶进来,看贵妃走下翟车,金凤冠上的珠串,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低头,有人咬唇,有人红了眼眶——可没有人敢出声。
后宫三千佳丽,从这一天起,都知道了一件事:天子的心,只给了这一个女人。
那天,玉环——不,从今天起,该叫她贵妃了——贵妃杨氏,穿着翟衣,戴着金凤冠,站在兴庆宫的殿前,接受百官的朝贺。
她看着殿下乌压压的人头,忽然想起五年前,寿王府那个秋天的早晨。
那时候,她穿着素衣,坐上一辆车,没有人送她。
如今,她穿着翟衣,站在万人之上,人人都来贺她。
她笑了一笑。
没有人知道,她这一笑里,有多少说不出的东西。
册礼之后,圣上牵着她的手,走在兴庆宫的长廊上。圣上今年六十一了,鬓角有了白发,可精神还是好的,走起路来,步子很稳。
“玉环,”他说——私下里,他叫她玉环,“朕今年六十一,你今年二十六。朕老了,你正当年。朕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想让你知道——朕能给你的,是这天下,最好的东西。”
玉环说:“臣妾不敢。”
圣上笑了:“不敢什么?朕说给你,就是给你。”
他站住,看着她的眼睛:“惠妃走了八年,朕这八年,没有一天忘记过她。可朕现在看着你,忽然觉得——朕这辈子,还能再爱一回。”
玉环垂下眼睛。
她的心跳得很乱。
她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想起李瑁,想起那个在柿子树下坐了一整夜的少年——他如今,已经有了新的王妃。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个秋夜,想起那支没有带走的玉簪。
她把这些都咽下去,抬起头,笑着说:“臣妾伺候陛下。”
从这一天起,宫中上下,都改了口:不叫“娘子”,叫“贵妃”。
后来,白居易写《长恨歌》,是这样写的: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六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这话,是诗人的夸张,可长安城里的人,都信。
因为从那以后,兴庆宫的夜晚,灯一盏一盏地熄下去;只有贵妃的宫里,灯一直亮着。
六十一岁的皇帝,和二十六岁的贵妃。
这座帝国最华丽的一对,就这样,站在了历史最亮的地方——也站在了历史最危险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
第三节杨氏五家——“姊妹弟兄皆列土”
杨家,一夜之间,成了长安城最显赫的姓氏。
先是追赠:贵妃的父亲杨玄琰,追赠太尉、齐国公;叔父杨玄璬,授工部尚书。
然后是兄弟姐妹:贵妃的堂兄杨锜,娶了太华公主;堂兄杨锷,娶了延光公主。公主下嫁,是朝廷的体面,杨家接住了,稳稳当当。
再然后,是三位姐姐:大姊封韩国夫人,三姊封虢国夫人,八姊封秦国夫人。三夫人并承恩泽,出入宫掖,恩宠震动一时。
后来白居易写《长恨歌》,有一句“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说的,就是杨家的今天。
“列土”——封侯拜爵,裂土分茅。杨家的人,没有立过一寸军功,没有写过一篇策论,他们靠的,是家里出了一个贵妃。
杨府开府那天,长安城的车马,堵了半条街。
韩国夫人的府第在宣阳里,虢国夫人的在靖恭坊,秦国夫人的在崇仁坊——五家的宅第,连亘相接,从街这头,望到街那头,朱门高墙,一眼望不到边。最阔气的是虢国夫人:她的宅子,原是韦嗣立家的旧宅,她嫌旧,拆了重建,一堂之费,动逾千万。
长安人说起杨家,只有四个字:炙手可热。
炙手可热——手伸过去,是要被烫伤的。
杨家出行,是长安城里最大的排场。车马如云,仆从如蚁,香车宝马,前后相属。三夫人出游,先有金吾卫清道,后有鼓乐队开道,香闻十里。沿途百姓,跪在路边,头也不敢抬。
也有人抬头的——是那些想攀附的人。
杨家门前,天不亮就排起了队。递帖子的,送礼的,求官的,走门路的,从宣阳里排到曲江池。门房的老仆,一天要收上百张名帖,笑呵呵地往筐里一扔:“记下记下,回头老爷看了再说。”至于哪张名帖真能递到老爷案头,只有天知道。
杨家的女人里,最出名的,是虢国夫人。
虢国夫人,是贵妃的三姐。此人天生丽质,却从不施脂粉。别人劝她:去见圣上,好歹擦点粉。她笑:“脂粉?我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脂粉。”
她骑马入宫——别人入宫,要么坐辇,要么步行,她偏要骑马,还骑得飞快,宫门守卫拦都拦不住,只能在后头追着喊“夫人慢些”。
张祜有一首诗,后来写的就是她:
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淡扫蛾眉朝至尊——素面朝天,去见皇帝。这份张扬,这份底气,满长安,找不出第二个人。
杨家还有一个男人,比虢国夫人更值得写:杨钊。
杨钊,贵妃的从祖兄。此人生在蜀中,年轻时是个赌徒,输光了家产,靠着一副伶牙俐齿,在剑南道混日子。他做过几任闲职小官,都混不出头。天宝初年,杨家得宠,杨钊的机会来了。
他托人,把自己荐进京城。靠着“贵妃从祖兄”这层关系,他一路升迁:从金吾兵曹参军,做到监察御史,再到度支郎中——管钱的官。
杨钊这个人,有一样本事:算账。
天下的账,到了他手里,都能算得明明白白。国库里有多少钱,一年花多少,省多少,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圣上晚年,最喜欢听的不是忠言,是“钱够花”三个字。
杨钊算完账,总是笑眯眯地说:“陛下放心,库里的钱,够花一百年。”
圣上龙颜大悦,又给他加了官。
杨钊心里清楚,自己的本事再大,也不如“贵妃从祖兄”这五个字值钱。所以他逢人便说:“贵妃娘娘,是我妹妹。亲妹妹。”其实从祖兄,隔了好几层;可这话,没人敢去较真。
杨家的日子,越过越奢靡。
韩、虢、秦三夫人,比着花钱。你家的堂,比我家的阔;我家明天就拆了,盖一座更阔的。你家的马,比我家的俊;我家明天就买十匹好马,拴在门口。一年之中,五家换宅子的,就有好几家——看见别人家的宅第比自己家的好,当天就买下来拆了重建。
有一回,韩国夫人与虢国夫人同游曲江,比试谁家的帐幔更华贵。韩国夫人命人连夜赶制了一顶锦帐,绣了满帐的牡丹;虢国夫人见了,嗤笑一声,当场命人拆了自己的帐子,换了一顶素纱的。有人问:素纱有什么好?虢国夫人说:我的脸,就是最好的花。
满座哄笑,都说虢国夫人豪气。
只有老成的宫人看在眼里,暗暗心惊:一门五家,富可敌国,宠冠当世——这样的恩荣,古往今来,有几个人接得住?
长安城里有人看不惯,说杨家太奢。可这话,也只敢在私底下说。
因为谁都知道:杨家背后,是贵妃;贵妃背后,是圣上。
圣上宠着杨家,就像宠着贵妃一样。有人说,圣上这是爱屋及乌;也有人说,圣上是在用杨家的奢靡,告诉天下人:朕的天下,有的是钱,有的是好日子。
只有极少数人,看着杨家的车马,心里隐隐不安。
比如杜甫。那时候,杜甫还在长安城里蹭饭吃。天宝十二载,他看曲江边的丽人,看杨家的排场,写了一首《丽人行》,最后几句是:
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
“炙手可热势绝伦”——热到烫手,势大无比,千万别靠近,靠近了,丞相要发火的。
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诗里的“丞相”,指的已经是杨国忠了。
可长安人读这首诗的时候,都知道:杨家之盛,已经从“贵妃”两个字,蔓延到了“朝堂”两个字。
杨家的车马,还在长安城里跑。
跑在最前面的,是杨钊的车——不,从那天起,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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