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李林甫独相
第81章 李林甫独相 (第2/3页)
胡人。
第二日,奏疏送进宫中。玄宗读了,龙颜大悦。
“卿为朕虑深矣。”玄宗说,“文臣为将,怯当矢石,此言切中时弊。就依卿所奏,日后边帅,多用胡人。”
李林甫伏地谢恩,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满朝没有人反对——或者说,没有人敢反对。反对的人,早就死的死、贬的贬、哑的哑了。
于是,从这一年起,大唐边镇的人事,悄悄换了方向:安西的高仙芝,范阳的安禄山,陇右的哥舒翰……节度使的位子上,越来越多的是胡人的面孔。他们确实勇决习战,也确实孤立无党——他们没有门生,没有同年,没有朝中的奥援,他们唯一的靠山,是天子的恩宠。
而恩宠,是可以被另一个人,代替天子赐予的。
史笔后来这样评这道奏疏:诸道节度使尽用胡人,精兵咸戍北边,天下之势偏重。卒使禄山倾覆天下,皆出于林甫专宠固位之谋也。
消息传到范阳的时候,安禄山正在府里,看新送来的名马。
他听完这道奏疏的全文,半晌没有作声。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满意。
“李相公这道奏疏,是给咱们胡人开的路。”他对史思明说。
史思明是他在幽州结下的兄弟,同他一样通晓边事。他想了想,摇头:“他不是为咱们。他是为他自己的相位。”
“管他为谁。”安禄山抚着马鬃,眼睛眯成一条缝,“路开了,就好走。他不让汉人做边帅,咱们胡人,就把这天底下最肥的差事,都接下来。”
史思明默然半晌,忽然问:“李相公待将军,如何?”
安禄山想了想,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待我客气,比待谁都客气。可我就是怕他——他越客气,我越怕。”
后来,他果然都接下来了。天宝元年,领平卢节度使;天宝三载,兼范阳节度使;天宝十载,又兼河东节度使——一人领三镇,拥兵近二十万,是大唐境内最强的一支力量。李林甫亲手为这个胡人,铺平了通往权力的路,还以为这条路,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
安禄山怕李林甫。这份怕,是真心的。
每次入朝,他都要先去拜见李林甫。他见过太多人,可从没有一个人像李林甫这样,让他看不透:他还没开口,李林甫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刚起了念头,李林甫已经把话说在了前头。他觉得自己在这位老宰相面前,像一张摊开的纸,什么心事都藏不住。
“我安禄山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他私底下对人说,“可一见李相公,背上就出汗——大冬天的,汗都湿透衣裳。”
身边的人听了,都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笑话。
李林甫对安禄山,却是满意的。这胖子恭谨,听话,没有野心——至少看起来没有。更重要的是,他不读书。一个不读书的胡人,就算把边镇坐穿了,也进不了政事堂。
“此胡儿可用。”李林甫对左右说,“他只会在边镇杀敌,不会到朝堂上来分权。”
他也不是全无防备。他怕胡人坐大,便给各镇安插自己的心腹做判官、做支度使,名为辅佐,实为监视;他怕安禄山生疑,便在每道诏书里都写上“朝廷倚重”四个字。他以为,恩威并施,足以把这个胡人,牢牢攥在手心里。
他错了。
有人不读书,也能翻动天下——不靠笔,靠刀。
第三节口蜜腹剑——“阳与之善,啖以甘言”
天宝五载,李林甫在政事堂的廊下,遇到了一位“老友”。
那人叫李适之。论出身,他是废太子李承乾的孙子,宗室里的正牌子;论交情,他与李林甫同朝为相五年,一个左相,一个右相,朝夕相见。两人在廊下相遇,李林甫笑着迎上去,拉住他的手,亲亲热热地问:
“左相这几日气色不好。可是朝务繁忙,累着了?”
李适之苦笑道:“劳右相挂念。只是连日理政,有些乏了。”
“左相辛苦。”李林甫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件极机密的事,“有一桩好事,我思量再三,还是该告诉左相——华山的山腹里,藏着一座金矿。采出来,可以富国。这样的好事,陛下还不知道呢。”
李适之的眼睛亮了:“当真?”
“我何曾骗过左相?”李林甫笑得诚恳,“左相若能把这桩事奏明陛下,便是为天下立了一大功。这样的功劳,我让给左相。”
李适之感激不已,拱手道谢。
第二天,李适之兴冲冲地奏明玄宗:华山有金矿,采之可以富国。
玄宗听了,也动了心。他转过头,问李林甫:“右相可曾听说华山金矿之事?”
李林甫躬身答道:“臣久知之。”
“那你为何不奏?”
“臣不敢奏。”李林甫抬起头,神色恭谨,“华山者,陛下本命所在,王气所系。凿之,恐伤国脉。臣为陛下惜福,故不敢言。”
玄宗怔住了。他生于乙酉之年,酉属金;华山在西方,亦属金。金金相合,正应本命——李林甫的话,句句都在为他着想。他看看李林甫,又看看李适之,心里那杆秤,忽然偏了。
“朕知道了。”玄宗淡淡地说。他看着李适之的目光,冷了下来——这个左相,向来与韦坚走得近,韦坚又是太子妃的哥哥;如今他又撺掇自己凿本命之山,安的什么心?
当天,玄宗对李适之说了一句话:“自今奏事,宜先与林甫议之,无得轻脱。”
李适之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什么样的圈套:李林甫“让”给他的那桩功劳,是一个挖好的坑;而他,欢欢喜喜地跳了下去。
这年,李适之罢知政事,守太子少保。
一个当了五年宰相的人,忽然从政事堂搬了出来。罢相那天,他回到家,命人温了一壶酒,独自坐在廊下,写下了一首诗:
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
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避贤”,是说他要为贤者让路;“乐圣”,是说从此可以纵情饮酒。可谁都听得出来,这诗里的苦笑。诗成之后,他家的门前果然冷落下来:从前车马盈门,如今门可罗雀。那些曾经把他家门槛踏破的官员,一夜之间,都变成了陌生人。
这首诗传进李林甫耳中。他听完,笑了笑:“左相还有心思饮酒,看来是闲得慌。闲人,就该去个清静地方。”
转身,他叫来了吉温。
几天后,一份告密文书送到了政事堂:李适之与韦坚,结为党羽,图谋不轨。
韦坚此时已经因“交通外官”的罪名,被贬出了长安。李林甫把两件事连在一起:李适之与韦坚亲近,韦坚是太子的人,那么李适之,自然也是太子的人。太子的党羽,就是皇帝的敌人。
这桩案子的真正所图,从来不是李适之。
韦坚是太子妃的哥哥。太子李亨,是开元二十六年由玄宗亲立的——那时候,高力士一句“推长而立”,把这位忠厚的皇子推上了储位,也把李林甫的如意算盘打碎了。李林甫心里清楚:太子年轻,根基尚浅,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个是韦坚,一个是皇甫惟明。扳倒韦坚,砍断的就是太子的臂膀。
至于李适之,不过是顺手捎上的。
没有人去考证这份告密的真假。李林甫不需要考证,他只需要一个理由。
天宝五载七月,李适之被贬为宜春太守。
贬谪的诏书传到那天,宜春正下着雨。李适之站在驿馆的窗前,看着雨里的远山,忽然想起政事堂里那顿午饭,想起李林甫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他至死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一边笑着给你夹菜,一边在背后磨刀?
天宝六载冬天,御史台的一个名字,让整个朝堂噤了声。
罗希奭,李林甫的另一个爪牙。他与吉温一内一外,一个在京城罗织罪名,一个出巡天下追杀贬臣——时人谓之“罗钳吉网”。这一年,罗希奭巡按诸道,所过之处,贬臣纷纷自尽:北海太守李邕,被他杖杀于郡;裴敦复,死在他经过的路上。也就在那一年,天下士子赴京应试,无一及第——朝廷的贺表上,写着“野无遗贤”四个字。
宜春,也在罗希奭的巡按路线上。
那阵子,贬所的官员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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