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三庶人之祸
第78章 三庶人之祸 (第2/3页)
下,谁也不说话。过了很久,鄂王瑶先开了口,声音哑哑的:“大哥,我们……真的完了?”
太子瑛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那一轮月亮,忽然说:“我小时候,父皇抱我坐在膝上,教我念《孝经》。他说,瑛儿,你是朕的长子,将来这天下,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那时候,母妃还没有失宠。”
光王琚红着眼眶:“大哥,都怪我。要不是我怂恿你喝酒,说那些昏话——”
太子瑛摇了摇头:“不怪你。他们要的是我的命,有没有那些酒话,都一样。”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只恨我自己,太蠢。惠妃要我去护驾,我就信了。我该想到的——她恨不得我死,怎么会替我传话。”
鄂王瑶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大哥,你说,父皇明不明白?”
太子瑛望着月亮,很久,才说:“他明白。可他更愿意信惠妃。”他闭上眼,“父皇不是糊涂,父皇是老了。老了的人,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
这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说到小时候一起在宫里玩,说到各自的母妃,说到寿王瑁——那个他们从没恨过、却被惠妃推着来抢他们位子的弟弟。说到最后,谁也没有再说话。灯花结了又落,落了又结。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史书上没有记下这一夜他们说了什么。可后人读史,读到“三子同囚一院”这六个字,总能想象出那幅光景:三兄弟穿着庶人的衣服,坐在这间往日里迎来送往的驿站里,相对无言。他们也许哭过,也许没哭;也许互相埋怨过,也许到死都在互相搀扶。院子外面,是来执行赐死的宦官;院子里面,是他们兄弟三人,一生的最后一夜。
第二天,宦官入内宣敕:赐死。
太子瑛先被缢死。鄂王瑶、光王琚,随后就刑。三具尸体,从城东驿抬出来,草草葬在长安城外。没有谥号,没有哀荣,没有一个人敢为他们哭——甚至没有人敢问,他们葬在哪里。
天下冤之。
这四个字,是史官们的笔,也是长安城百姓的心。市井间不敢明说,可暗地里,人人都在传:太子冤枉。陛下糊涂。有人悄悄议论:惠妃娘娘,好狠的心。这话传到武惠妃耳朵里,她不怕;她只信一件事:只要瑁儿坐上太子的位子,天下人自然会忘了太子瑛。
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废太子瑛死后的日子里,武惠妃开始做噩梦。她梦见太子瑛带着两个弟弟,穿着庶人的衣服,血淋淋地站在她床前,指着她,一声声地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她惊醒,一身冷汗,从此不敢一个人睡。她请了道士来作法,道士在宫里设坛,念经驱邪;可那三个影子,怎么也驱不走。她开始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白天看见宫人穿白衣就发抖,夜里听见风声就尖叫。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垮下去。
宫里有人说:惠妃娘娘是遭了报应。这话,没有人敢当着她面说,可宫人们心里都明白:那三兄弟的冤魂,不是道士能驱走的——因为害他们的,不是鬼,是人。惠妃自己也明白。她越是作法,心里越虚;越是心虚,梦里的影子越真切。她开始躲着东宫的方向走,绕着城东驿的路走;她甚至让人把寝殿里所有带“三”字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可没有用。那个影子,不在外面,在她心里。
到了十一月,武惠妃已经起不来床了。她躺在病榻上,瘦得脱了形,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盯着帐顶,一宿一宿地不闭。玄宗来看她,她抓住玄宗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掉眼泪。玄宗问她想说什么,她摇摇头。她心里那句话,到死也没敢说出口:陛下,那三个孩子……他们不是谋反,是我骗他们去的。这句话,烂在了她心里。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武惠妃病逝于宫中,年约四十。玄宗悲痛欲绝,追赠她为皇后,谥贞顺,葬于敬陵。史家后来说:惠妃之死,是惊惧而亡——她不是病死的,是被自己心里的鬼,索了命去。
从太子瑛被废,到武惠妃身死,前后不过八个月。一场夺嫡之争,以三条皇子的命,和一位皇后的命,作了代价。史家把这段往事,叫做“三庶人之祸”。这是开元盛世最重的一道阴影——盛世的天子,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三个儿子;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后宫里一位母亲,想为儿子争那把御座。
第三节立储之议——李林甫力推寿王
太子瑛死后,东宫空了。
空了一年。
这一年里,大唐的天子脚下,没有人提“立储”两个字——谁提,谁就是往刀口上撞。可长安城的暗流,一天也没有停过。
李林甫是最急的一个。他当年押宝武惠妃,六个字“愿护寿王如己”,赌的就是寿王瑁能当太子。如今武惠妃死了,他这盘棋,不但没有输,反而更急迫了——惠妃一死,寿王瑁就没了内廷的依靠,全靠他李林甫在外朝撑着。他必须在玄宗还念着惠妃的情分时,把寿王推上太子之位;否则,这盘棋就白下了。
于是,朝堂上开始出现一种声音:寿王瑁,当立。
这声音,先是从李林甫的门客嘴里说出来;渐渐地,御史台的御史们,也开始上书,称寿王“贤孝仁厚,宜正储位”;再到后来,连政事堂里,李林甫自己也开口了。他奏对的时候,从不直说“请立寿王”,而是绕来绕去,说陛下春秋已高,国本不可久虚,说寿王年齿虽幼,然聪明仁孝,深肖陛下,说天下臣民,皆属意于寿王。他说话,从来滴水不漏;可那意思,明明白白:立寿王。
玄宗的态度,却很暧昧。他既不驳回,也不应允,只把那些奏疏,压在案头,一本也不批。李林甫催了一次、两次、三次,玄宗的回应,永远是同一句话:“再议。”
李林甫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可他猜不透:陛下到底在犹豫什么?
玄宗确实在犹豫。他犹豫的,不是寿王好不好——寿王是他疼了二十年的儿子,武惠妃又是他心尖上的人,论感情,他当然想立寿王。他犹豫的是另一件事:寿王若立,武家的外戚,李林甫的权柄,会不会就此坐大?废太子瑛的时候,李林甫那句“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预”,玄宗当时听着痛快,事后想起来,却有一丝寒意——一个把“家事”说得这么顺口的宰相,他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朕的主子?玄宗不喜欢李林甫,但他离不开李林甫;他更不愿意,让李林甫来决定,谁做他的继承人。
还有一层,玄宗没有对任何人说:他怕。他怕重蹈覆辙。太子瑛之死,他事后不是没有后悔过——那毕竟是他的儿子,虎毒尚不食子,何况人君?他夜里偶尔想起城东驿那盏亮到天明的灯,心里也会发虚。若再立一个被朝臣们推着走的太子,他日再生变故,他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就在玄宗左右为难的时候,有一个人,开口了。
这个人,是高力士。
高力士是玄宗身边最老的宦官,跟了玄宗几十年,从临淄王时代就跟起,比任何人都懂玄宗的脾气。他平日里,从不过问朝政——宦官干政,是玄宗最忌讳的事,高力士深知道这个分寸,几十年如一日,只做他的“老奴”。朝臣们对他,也都是又敬又防:敬他忠心,防他权重。可只有玄宗知道,高力士这辈子,没说过一句越分的话,没办过一件越分的事——他就像玄宗身边的一盏灯,亮着,却从不碍眼。
可这一次,他破例了。
有一天,玄宗从一堆奏疏里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随口问高力士:“立储的事,朕实在拿不定主意。力士,你说,寿王如何?”
这话问出口,玄宗自己都没指望得到回答。他知道高力士的规矩——几十年了,凡涉朝政,高力士从来都是一句“老奴不敢妄议”。可这一次,高力士没有立刻说“不敢”。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老奴不懂朝政,不敢妄议。只是老奴记得一句古话——推长而立,谁敢复争。”
推长而立。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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