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李林甫拜相
第77章 李林甫拜相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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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武惠妃半懂不懂。可她信李林甫。她见过的人多了,那些在她面前说尽好话的,转身就把她忘了;只有这位李公,从不把话说满,却句句都落在实处。
这之后,李林甫在朝堂上,做了一件很要紧的事:他不表态。玄宗提起废太子,他低头不语;有人议论寿王,他仿佛没听见。他不说支持,也不说反对,只在一次退朝之后,不经意似的,对身边的内侍说了一句: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这句话,当天就传到了玄宗耳朵里。玄宗听了,心里舒坦极了:是啊,朕的家事,何必听外人聒噪?张九龄那些“晋献公”“汉武帝”的大道理,说到底,都是外人的话。李林甫这句轻飘飘的“家事”,比张九龄的千言万语,都更懂朕的心。
开元二十四年十月,玄宗在御前,把废太子的意思,透给了宰相们。
张九龄当即出班,力谏:陛下践祚垂三十年,太子诸王不离深宫,日受圣训,天下之人,皆庆陛下享国久长,子孙蕃昌。今三子皆已成人,不闻大过,陛下奈何一旦以无根之语,喜怒之际,尽废之乎!且太子天下之本,不可轻动。昔晋献公听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师流血。愿陛下察之!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字字千钧。玄宗默然半晌,废太子的事,搁下了。
李林甫站在班列里,一言不发。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心里,却把张九龄的话,一字一句记了下来。退朝之后,他托宦官,给武惠妃带了一句话:娘娘放心,此事急不得。惠妃派人来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李林甫只回了四个字:时未至也。
这四个字,是李林甫一生权术的精髓。
武惠妃等不及,催他再进言。李林甫摇头:娘娘,时未至。陛下想办的事,臣看得明白;可张九龄还在政事堂。他在一日,陛下就多一层顾虑,就多一分犹豫。废太子是大事,陛下要的是顺理成章,不是强人所难。等张九龄离开政事堂,娘娘的事,就是陛下自己的事了。
武惠妃懂了。她不再催,只在玄宗耳边,一日比一日更温柔。
李林甫这边,也没有闲着。他深知:要扳倒张九龄,不能靠废太子这一件事,得让玄宗自己觉得,张九龄这个宰相,不好用了。
机会,来得很快。
开元二十四年秋,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入朝奏事。牛仙客出身河湟使典,靠军功一步步升上来,治边有方,仓廪充实。玄宗满意,想加他一个尚书衔。张九龄反对:尚书,是古之纳言,大唐多以宰相兼领;牛仙客本河湟使典,目不知书,骤加尚书,恐贻笑天下。玄宗不悦:卿嫌他出身低?张九龄:臣非嫌其出身,恐朝廷礼法,从兹而坏。
李林甫看准时机,退朝后单独见玄宗,只说了几句话:仙客,宰相才也,何有于尚书!张九龄书生,不达大体。又补了一句:天子用人,何须问人。
玄宗听了,心里那杆秤,悄悄偏了。他赐牛仙客陇西县公,食实封三百户。
张九龄的反对,不但没有挡住牛仙客,反而让玄宗觉得:这个宰相,处处和自己作对。李林甫又趁机进言,说张九龄与他的党羽严挺之等人,结党营私,排挤异己。严挺之得罪过李林甫举荐的萧炅——萧炅不学无术,读“伏腊”为“伏猎”,严挺之当着同僚的面讥讽过他。李林甫把这笔旧账翻出来,构陷严挺之,贬为绛州刺史。张九龄在政事堂里,一天比一天孤立。
李林甫对付士人的手段,后来还有更狠的一手。
很多年后,天宝六载,玄宗下诏,命天下通一艺者,皆诣京师应试——天子求贤,本是盛世气象。李林甫却怕那些草野之士,对策时斥言他的奸恶,便上言:举人多卑贱愚聩,恐有俚言,污浊圣听。他请玄宗把应试的人,先交郡县长官精加试练,再送尚书省复试。及试之日,天下士子,无一人及第。李林甫于是上表称贺:野无遗贤——天下的贤才,都已在朝廷之上了,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太平!贺表递上去,玄宗龙颜大悦。千百年后的人读史,读到这四个字,都忍不住要笑;笑完之后,又忍不住要叹:一场考试,能让天下的读书人,连考场都进不去,这才是李林甫的真本事。
当然,这是后话。开元二十四年的李林甫,还在耐心地等着他的“时”。
第三节独相专权——“口有蜜,腹有剑”
开元二十四年十一月,一道敕书,震动朝野。
敕书说:中书令张九龄,与侍中裴耀卿,互为党羽,阿谀同上。同日罢相。
张九龄罢为尚书右丞相,裴耀卿罢为尚书左丞相——都是有名无实的闲衔。接替他们入政事堂的,是李林甫,拜中书令;牛仙客,同中书门下三品。政事堂里,从此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而这两个人,一个说了算,一个只点头。
罢相的敕书下来那天,张九龄正在政事堂里批阅文牍。他放下笔,读完敕书,沉默了很久。同僚们来看他,他摆摆手,只说了一句:我本楚狂人,无端居台辅。这句自嘲,说得云淡风轻。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从曲江一路走到政事堂的宰相,心里,是沉的。
离京那天,正是初冬。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雪。张九龄乘着一辆车,出春明门,东归曲江。他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墙巍峨,宫阙连云,盛世的长安,依旧是盛世的长安。只是从今往后,朝堂上,再没有一个敢在天子面前引经据典、犯颜直谏的中书令了。
回到曲江之后,张九龄写了一组诗,寄给远方的友人。其中一首《感遇》,传诵最广。诗里有两句,后来成了千古名句: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兰草在春天葳蕤,桂树在秋天皎洁,它们开花,不是为了讨谁的欢心——草木有自己的本心,何必要美人来折取?这诗写的,是兰桂,也是张九龄自己。他这一生,立朝三十年,不阿谀,不逢迎,该说的话说了,该守的节守了。如今罢相归田,他心里没有怨,只有一点遗憾:他没能守住大唐的朝纲。
张九龄罢相后,在曲江住了两年多。开元二十八年春,他病逝于家中,年六十八。死讯传到长安,玄宗正在兴庆宫里听梨园的曲子。他听完一曲,才淡淡说了一句:九龄没了。便没有再提。可很多年以后,安史之乱爆发,玄宗仓皇出奔,逃到蜀中。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天子的銮驾,走在崇山峻岭之间,狼狈不堪。这时候,玄宗忽然想起了张九龄。他想起当年张九龄劝他不要重用安禄山——安禄山,那个胡人,如今已经反了,打得他的江山,天翻地覆。玄宗老泪纵横,遣使者到曲江,祭奠张九龄,追赠他一个官职,说:九龄,若还在,安禄山何至于此?可惜,九龄已经不在了。他死在开元二十八年,死在大唐盛世最绚烂的年头,没能看见这座盛世,是怎样一步步走向崩塌的。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幸运;对大唐来说,却是一种不幸——再也没有人,能在天子面前,说一句逆耳的话了。
李林甫没有遗憾。他只有满意。
独相之后的李林甫,开始露出另一副面目。史书上说,李林甫“性阴密,忍诛杀,不见喜怒”;说他“面柔令,初若可亲,甘言啖利,而中伤之”。翻译过来就是:他永远带着笑脸,永远说着好话,可他的笑脸和好话底下,藏着刀。世人有句话,是专门为李林甫造的:口有蜜,腹有剑。
满朝的人,都领教过这把剑。
有一个例子,最是典型。天宝初年,李适之拜相,与李林甫同列。李适之性情疏放,好宾客,玄宗待他也不错。李林甫便在心里盘算:李适之,是挡我路的人。可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与李适之过从甚密,推杯换盏,亲热得像亲兄弟。有一天,李林甫对李适之说:华山之下,有金矿焉,采之可以富国,上未知之也。李适之信以为真,次日上朝,把这件事奏给了玄宗。玄宗很高兴,转头问李林甫:适之奏华山有金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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