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宇文融括户与财政改革
第76章 宇文融括户与财政改革 (第2/3页)
,或三五骑结伴,昼夜兼程。每到一处驿站,换马不换人,只喝一碗水,又翻身上马。驿卒们看着那一道道绝尘而去的背影,私下说:劝农使的驿马,把驿站的马都跑瘦了。有的判官,一年之中,行程万里,回长安述职,换一匹新马,又出了门。道上的驿卒们,远远看见佩符的骑者,不等他开口,先牵出最好的马——都知道,这是劝农使的人,耽误不得。天下的官道上,那两年跑得最勤的,就是这些括户的驿马;天下的驿站里,那两年最常听见的话,就是:换马,往东,往南,往西——凡是人烟所及的地方,括户的文书,都要送到。
那两年,天下的州县,一夜之间忙了起来。
县衙里,书吏们连夜誊造户口册;乡里间,里正们挨家挨户地数人头。劝农判官到了县里,先看籍册,再下乡查对:册上有名而人不在者,是逃;册上无名而人在者,是隐;册上有名有田而田数不合者,是漏。一村一村地走,一户一户地对。有逃户听说自首免罪,又给复六年,拖家带口地回来了;也有豪强家的“客人”,被查了出来,补了籍,补了税。判官们多是锐意进取的年轻官员,办事雷厉风行;也有人为了多括户数,在县里催逼过甚,闹出过民怨。史官后来记了一笔:州县希旨,务为苛暴。可无论苛与不苛,括户这件事,确实一州一州地做了下去。
宇文融自己,也下了道。
他坐镇长安调度,也多次出巡。有一回,他到了河北道的一座县城。县衙门前,排着长长的人龙——都是回乡自首的逃户,手里攥着户籍残片,等着重新登记。宇文融站在衙门口看了一会儿,问随行的判官:这些人,登记完了,有地种吗?判官说:按例,还其本贯,复其田业;田被人占了的,另拨荒田。宇文融点点头:地要给人种上。人有了地,才不会再逃;人不逃了,租庸调才有源。判官听着,忽然觉得,这位劝农使虽然眉眼冷峻,心里头,还是装着百姓的。
开元十二年,括户初见成效。
户部重新核算天下户口:自开元九年以来,检括逃户、隐户,凡得户八十余万,得田亦称是。岁增租庸调,缗钱数百万。八十余万户,就是八十余万丁,就是一百六十万石粟、一千多万尺绢、一百多万日的役——这些原本从账册上消失的人,又回到了大唐的账册上。长安的太仓更满了,洛阳的含嘉仓更满了,朝廷的用度,宽裕了。史官们把这个数字记进了国史,也把另一个数字记了进去:宇文融因功,由监察御史,历升御史中丞、御史大夫,恩宠日隆。
朝堂上,对宇文融的议论,也一天比一天多。
宰相张说,就很不以为然。张说是开元年间最有才名的宰相,文章冠绝一时,门生故吏遍天下。他说:括户括出八十万,固然是功劳;可天下户口,哪能一括就清?州县为了邀功,把好好的百姓逼得鸡飞狗跳,这哪里是爱民,分明是扰民。又说:宇文融此人,志大才疏,以聚敛邀宠,非宰相之器。宇文融听了,不动声色。可他心里记着。开元十四年,宇文融联合御史台的同僚,弹劾张说:引术士占星,徇私受贿,结党营私。奏章雪片似的递上去。玄宗查办,张说罢相,贬为尚书右丞相,闲居家中。这是开元年间,朝堂上第一场大政争的落幕。胜的是宇文融,败的是张说。可朝野上下都看得清楚:这场政争,争的不是是非,是权柄。
开元十七年六月,宇文融拜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一个“聚敛之臣”,走进了政事堂。有人祝贺,有人冷笑,更多的人,在看。看这个靠括户起家的财臣,能把大唐的钱袋子,管成什么样。
第三节裴耀卿漕运——“变陆运为水运”
括户之后,人有了,田有了,税有了。可大唐还有一根血管,一直堵着——漕运。
长安在关中,关中地狭人稠,所产的粮食,养不活京师。大唐的官俸、军粮,要靠东南的漕粮接济:江淮的米,沿运河、入黄河,西运关中,这叫漕运。一百年来,漕运的规矩没变过:漕船从扬州出发,经汴河、入黄河,逆流而上,至陕州;陕州以西,黄河三门峡水势太险,漕船不敢过,粮食要卸上岸,改由陆运,车拉牛驮,运到长安。一年运粮一二百万石,就够朝廷忙活一整年。
问题,就出在这段陆运上。
从洛阳到长安,陆路八百里;从陕州到长安,也有六百里。六百里陆运,一石粮的运费,要花去一千文钱;而粮本身,一石才值几十文。运费是粮价的十倍还多。运到长安的一石米,一半是米,一半是脚钱。更要命的是三门峡。三门者,神门、鬼门、人门也。黄河在这里被山势一束,河水如沸,中有砥柱,船行至此,十有七八要翻。老船工说:神门不敢过,鬼门过不去,人门过去,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三门的险,是天下闻名的:黄河到了这里,被两山夹住,河面骤然收窄,水流如箭;河心立着三根石柱,浪头打上去,碎成一天的白雾。船进三门,先要认准水道,一桨偏了,不是撞上石柱,就是被浪掀翻。漕船过三门,船工们要在岸边烧纸祭河神,求神门、鬼门、人门,今天开恩,放这一船过去。每年漕运,三门之下,总要沉几船粮,死几个人。朝廷不是没想过办法:开陆路、修栈道、改车运——都试过。陆运的车,走一趟,车坏牛死;运费贵,耗损大,运量还上不去。年年运,年年亏,年年不够。
开元二十一年,又一位财臣,走到了台前。他叫裴耀卿。
裴耀卿比宇文融年长十岁上下,绛州稷山人。此人行事,与宇文融大不相同:宇文融性急,锐意进取,如快刀;裴耀卿性缓,老成持重,如钝斧。他做地方官多年,从长安令做起,历州刺史、京兆尹,所到之处,以宽厚著称,百姓爱戴。开元二十一年,玄宗擢裴耀卿为宰相,兼江淮河南转运使,把漕运的担子,交给了他。
裴耀卿接了这个差事,没有急着上任,先把漕运的旧账,翻了个底朝天。
他算了一笔账:漕粮从江淮到长安,全程数千里,船换车,车换船,一石粮的运费,抵得上粮价的十倍。钱花在哪儿了?花在“车牛”上——陆运的牛,要人养;陆运的车,要人修;陆运的夫,要人雇。六百里陆运,就是六百里银子。他又算了一笔账:江淮的粮,不是不能多运,是运不到——船到了陕州,过不了三门;粮堆在岸边,等着车拉,一年就那么几个月,运多少,全看有多少车、多少牛。
算完这两笔账,裴耀卿上疏,提出八个字:变陆运为水运,分段转运。
他的办法是:在黄河与汴河交汇处的河口,置河阴仓;在三门之东,置集津仓;在三门之西,置盐仓。江淮的漕船,只运到河阴仓,卸粮入仓,船即回航;河阴仓的粮,由黄河船运至三门东的集津仓;三门天险,粮不入河,改由陆运十八里,运到三门西的盐仓;盐仓的粮,再装船,逆流而上,运至太原仓,转漕入关。每一段,都有仓;每一段,都换船;船不越段,段段接续。三门之险,用十八里陆运绕过;其余千里水路,全走水运。这样,运费大省,运量大增,一年四季,都能运粮。
开元二十二年的春天,第一支按新法编组的漕船队,从扬州出发了。
船队入汴河,过通济渠,一路北上。船到河阴,不再西进,船夫们把粮一袋袋卸进河阴仓,然后掉头回航——往年,他们还要咬着牙闯三门,今年,不闯了。河阴仓的守仓吏,看着仓廪渐满,连夜给长安发了一封喜报。三门东的集津仓,十八里陆路上,牛车来来往往,把集津仓的粮,一车车运过三门,卸进盐仓。盐仓西边,又是一队漕船,等着装粮西行。老船工们站在三门峡口,看着自家的船,平平稳稳地从仓边驶过,再也不必在神门、鬼门之间搏命,都呆住了。有个老船工,在三门撑了一辈子船,一只眼睛被礁石溅起的浪花打瞎了。他看着那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