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铸师安息

    第七十五章 铸师安息 (第2/3页)

。以前 “咚 —— 咚 —— 咚“—— 有力的,像锤子敲铁。现在 “咚 ——……—— 咚 ——……“—— 中间的间隔长了。长了 —— 就是歇。心脏在歇。歇多了 —— 就停了。铁锤抡一百年 —— 锤柄会断。人心跳一百年 —— 会慢。慢了 —— 不是坏事。是到数了。到数了 —— 歇。歇 —— 是铁匠的老规矩。打够了 —— 歇。歇了 —— 才算打完。

    温医生查完了 —— 没说话。她把听诊器收了 —— 放进药箱。走到拾风旁边。她走的时候 —— 脚步声不对。不是重的 —— 是轻的。轻得像不想让人听见。可拾风听见了。铸铁师的耳朵 —— 听什么声音都准。

    “心衰了。“ 她说。两个字。和蒋伯那次 —— 一样的两个字。十二年前,蒋伯走的时候,她说的也是这两个字。两个字 —— 十二年前说给蒋伯,十二年后说给陆铸。一个船 —— 十二个年头 —— 两个字说了两回。她不想说第三回。

    拾风的手 —— 停了。握着听风锤 —— 停在半空。

    “多久?“ 他问。声音稳 —— 可嘴唇白。

    “不知道。“ 温医生说,“可能几个月。可能 —— 更长。他的身体 —— 比蒋伯的结实。铸了一辈子铁的人 —— 骨头硬。骨头硬 —— 撑得久。可 ——“

    “可什么?“

    “可 —— 撑不了一辈子。“ 温医生说,“人 —— 不是铁。铁化了能铸。人 —— 化了就没了。“

    拾风没说话。他攥着听风锤 —— 攥得紧。锤柄 —— 温的。师父传的。师父还在。师父还在 —— 可师父的心 —— 在慢了。慢一步 —— 离他远一步。他攥着锤 —— 像攥着师父的手。攥紧了 —— 师父就不走了。可他知道 —— 攥不住。锤子攥得住 —— 人攥不住。人不是锤子。人 —— 会走。

    第十二年第一百二十天。

    陆铸 —— 不坐了。他躺下了。躺在休眠舱里 —— 凝胶垫子裹着他。他不起来了。不是不想起来 —— 是起不来了。腿 —— 没劲了。手 —— 也没劲了。整个人 —— 陷在凝胶垫子里。像一块铁 —— 最后回了炉。炉里的铁 —— 化了。化了 —— 等着浇铸。可他不等浇铸 —— 他等着凉。

    凉了 —— 就定了。铁定了 —— 就硬了。硬了 —— 就永了。铸了一辈子铁的人 —— 知道铁的最后一步,不是化,是定。定了 —— 才叫成器。人 —— 也是这样。忙了一辈子 —— 最后,是定。

    拾风每天坐在船长座旁边 —— 旁边。船长座和休眠舱之间 —— 两米。他坐在船长座上,扭头 —— 能看见陆铸。陆铸闭着眼 —— 有时候睁。睁开了 —— 看拾风。看一会儿 —— 又闭上了。

    陆铸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 —— 睡着的时候越来越多。白天 —— 灯开了 —— 他醒一会儿。灯关了 —— 他睡。有时候灯开着 —— 他也睡。有时候灯关了 —— 他醒。醒着的时候 —— 黑里 —— 他的眼睛亮。像两颗星。舱里黑着 —— 只有仪表盘的绿点红点。可陆铸的眼 —— 比那些点还亮。铁烧到最亮的时候 —— 不是白天。是夜里。夜里看铁 —— 才看得见铁的光。白天 —— 光太多了。夜里 —— 只剩铁自己的光。

    “师父。“ 拾风每天叫他。

    “嗯。“ 陆铸应。声音 —— 越来越轻了。像风。风从远处来 —— 吹到面前 —— 散了。

    第十二年第一百五十天。

    那天晚上 —— 灯关了。舱里黑了。

    拾风坐在船长座上 —— 没睡。他听着 —— 听泵的声音。听维生系统的循环。听 —— 陆铸的呼吸。

    陆铸的呼吸 —— 轻了。以前 —— 能听见。现在 —— 得凑近了听。凑近了 —— 才听得见。一呼一吸 —— 间隔长了。以前一秒一次 —— 现在两秒。三秒。像铁匠收炉 —— 火渐小,风箱渐慢。风箱最后一下 —— 停了。炉 —— 还热着。可风 —— 不鼓了。

    拾风从船长座上飘下来 —— 飘到陆铸的休眠舱旁边。他蹲下来 —— 在失重里,蹲是脚尖钩住舱壁的把手,身体蜷着。

    “师父。“ 他低声叫。

    陆铸的眼 —— 睁开了。看着拾风。眼睛 —— 还亮。一百一十三了 —— 眼还亮。不是年轻人的亮 —— 是铁的亮。铁烧到最热的时候 —— 亮。亮了 —— 就快化了。

    “拾风。“ 陆铸说。声音轻得 —— 像蚊子翅膀擦过纸面。

    “在。“

    “种子 —— 在吗?“

    拾风愣了一下。然后 —— 他从陆铸的胸口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布包。苏穗给的。攥了十二年 —— 布包黑了,油了。可种子 —— 还在。十二年前上船那天,苏穗说:“种子种下去之前,得暖一暖。人的手心是热的。种子攥在手里,暖透了 —— 种下去,发芽快。“ 师父攥了十二年 —— 种子暖了十二年。暖了十二年的种子 —— 种下去,没有不发芽的。

    “在。“ 拾风说。

    “种了吗?“

    “种了。第三层第一槽 —— 第一年种的。长出来了。收了。年年种 —— 年年收。“

    “好。“ 陆铸说。嘴角 —— 弯了。弯了一下 —— 像铁水在砂型里,凉的时候,最后动的那一下。

    “师父 ——“ 拾风的声音 —— 变了。不是稳了 —— 是抖了。二十三岁了 —— 可在这一刻,他像十三岁的孩子。十三岁上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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