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家人的旅行

    第118章 一家人的旅行 (第3/3页)

的天光,亮得像盛着星星。他又看了看那边的家人——陆念正被大姐明玥举高高,咯咯地笑;父母并肩坐在一块草地上,看孩子们玩耍;几个姐夫不知在争什么,争得面红耳赤,却又笑着。

    他重新回过头,望着林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却无比满足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很轻地说。

    “嗯,有了。”

    就这三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字里,压着他走过的整整半生。

    他想起那个桥洞底下的除夕夜。他一个人啃着凉盒饭,看着对岸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他想起那个墨绿铁门下,一次次被送回来的自己。他想起那些在雨里、在日头底下,独自挣扎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刚回陆家,第一次吃到母亲做的饭时,那种手足无措的滋味。苏婉清不停地给他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他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里的泪就掉下来。

    他想起陆念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当护士把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抱出来,说恭喜,是个女儿时,他这个在谈判桌上从不失态的人,竟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红了眼眶。

    这些细碎的、温热的记忆,此刻一幕幕地涌上来。它们像湖里的水,一层叠着一层,把他整个人,泡在一种叫做幸福的温度里。

    那些日子里,他从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会拥有眼前这样的一切。

    一湖的好风景,一屋子的亲人,一个愿意靠在他肩上、问他在想什么的妻子。

    风又吹过。陆念不知何时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说,爸爸,你怎么不过来一起玩呀。陆沉弯腰,把女儿抱了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胳膊上。陆念搂着他的脖子,扭头就指着远处,说爸爸你看,那边有一群大雁。

    陆沉顺着女儿指的方向望去。天边,一行大雁正排着队,缓缓地飞过苍山的影子。

    他抱着女儿,身边站着妻子,身后是一大家子的热闹。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值了。

    傍晚的时候,一家人回到了小院。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大炉子,当地老乡帮着,烤了一整只羊,又炖了一锅鲜美的湖鱼。夜色一点点浓上来,天上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倒映在远处的湖面上,分不清哪是星,哪是光。

    十几口人,围坐在炉子边,吃得热闹。苏婉清不停地给老俩口夹菜,又招呼这个,催那个。陆正宏今天高兴,破例喝了两杯酒,脸上红扑扑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他端起杯子,站起来,说了几句。

    他说,我这一辈子,经历过太多离散。你们这个小弟,我找了整整二十三年。如今,我们一家人,能像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一顿饭,看一片风景。我知足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满桌的人,一时都静了下来。明玥举起杯,说爸,别说了,都在酒里。一家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陆念不懂大人们为什么忽然都红了眼,她只是举着手里的果汁,跟着凑热闹,说干杯,干杯。这一句童言,把满桌人都逗笑了。

    陆沉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切。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一个人在桥洞底下,啃着凉盒饭,看对岸一户户人家吃年夜饭。那时候他想,那样的热闹,这辈子大概与他无缘。

    可如今,他就在这热闹的中央。他是这一大家子里,被所有人爱着、也爱着所有人的那一个。

    从前他以为,所谓的家,是一栋房子,是一个地址,是一个能把他关起来、挡住风雨的壳子。

    如今他才懂,家从来不是那个壳子。家是人。

    是这些会笑、会闹、会为他牵挂、也被他牵挂的人。是这些散落在他生命里,一点一点,把那个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浑身是刺的少年,重新焐成了一个幸福的普通人的人。

    太阳渐渐西斜,把整个洱海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金。一家人收拾东西,说要回小院去,晚上围着炉子,吃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

    临走时,陆沉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湖的水。他在心里,悄悄地记下了今天的风,今天的光,和今天这一屋子的笑声。

    陆沉抱着陆念,和林晚并肩走在最后面。前面的人,吵吵嚷嚷,互相招呼着。第二天清早,陆沉醒得早。他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看见林晚也起来了,正站在水边,看晨雾从湖面上一点点散去。

    晨光熹微,远处的苍山还浸在一片薄雾里。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偶尔有一两只水鸟,低低地掠过去,划过一道浅浅的波纹。

    林晚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冲他笑了笑。陆沉走过去,很自然地,把外套披在了她肩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并肩站着,看这一湖的水,一点点被朝阳染亮。

    这一刻,陆沉心里那本算惯了账的账本,彻底地合了起来。没有租金,没有楼盘,没有收购案。只有眼前的水,身边的人,和这一片,清清亮亮的清晨。

    他看着那一群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拼命跑来,跑到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有人在前面等他,有人在身边陪他,有人在未来,喊他爸爸的——寻常的,圆满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他从前想都不敢想。他以为那是别人的生活,是天上的月亮,够不着的。

    而现在,他有了。这一回,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握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