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封禅路上

    第96章 封禅路上 (第2/3页)

六十七年,一辈子没出过华阴县……今天亲眼看见了皇上的车驾……我……我这辈子值了。”

    他说完这句话,嘴唇还在哆嗦,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了。他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让秋苹给他包扎,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那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满足,一种将一生的期盼在这一刻得到实现的释然。

    秋苹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老农。六十七年,一辈子没有出过华阴县。他可能不识字,不知道朝廷的诏令写了什么,不知道封禅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汉武帝为什么要去泰山。但他知道一件事——皇帝来了。皇帝的车驾经过了他的村庄,他亲眼看见了。对他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他跪在这里磕头,磕得额头出血,是因为他觉得,能亲眼看见皇帝,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秋苹继续给他包扎,动作轻柔而仔细。她用棉布条在他额头上缠了两圈,打了一个结,然后轻轻按了按,确认不会松脱。

    “好了,”她说,“老人家,您起来吧。地上凉。”

    老农却没有立刻起来。他跪在那里,忽然又伏下身去,朝着秋苹磕了一个头。秋苹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老农抬起头,额头上缠着白色的棉布条,血迹已经止住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满足,还有一种秋苹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

    “姑娘,”他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你是好人。皇上身边有好人。老汉我没什么好报答你的,就给你磕个头。”

    秋苹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老农的儿孙们也纷纷站起来,围在一旁,脸上带着局促而感激的表情。老农的儿媳妇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秋苹,又看看她腰间挂着的药箱。

    秋苹摸了摸那孩子的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蜜饯——那是她随身带的,原本是给途中可能遇到的孩童准备的。她递给那孩子,孩子的母亲连忙推辞,但秋苹坚持塞了过去。

    “给孩子吃吧。”她说。

    老农一家千恩万谢。秋苹提起药箱,准备回到医车上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农还站在原地,额头上缠着白布条,在春风中格外显眼。他正望着远去的金根车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秋苹从未见过的光。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回到医车上,秋苹沉默了很久。医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驰道,发出单调的声响。她掀开帘子,看着路旁不断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看着那些跪伏在路边的百姓,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那个老农的话:“我这辈子值了。”

    一辈子值了。这四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在泥土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没有读过书,没有出过远门,可能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个柳树屯,只有几亩薄田,只有一间遮风挡雨的茅屋。但当他亲眼看见皇帝的车驾经过时,他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秋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情感。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见所闻——那些修路的民夫,那些被征调的百姓,那些在茶棚中叹气的普通人。她看见了封禅的代价,看见了百姓的负担。可同时,她也看见了百姓脸上的那种表情——那种近乎虔诚的敬畏,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她想,也许对于这些百姓来说,皇帝不仅仅是一个人。皇帝是天,是命,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秩序的源头。他们跪拜皇帝,不仅仅是在跪拜一个具体的人,更是在跪拜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深信不疑的秩序。他们相信,皇帝是上天派来治理他们的。皇帝来了,就意味着上天没有忘记他们。所以他们磕头,磕得额头出血,因为他们觉得,能亲眼看见上天派来的人,是一生中最大的幸事。

    秋苹又想起刘彻。那个四十六岁的帝王,此刻正坐在金根车上,接受着万民的跪拜。他在想什么?他知道那个老农磕头磕得额头出血吗?他知道那些跪在路边的百姓中,有多少人一辈子只见过这一次皇帝的车驾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刘彻一定明白百姓对于皇帝意味着什么。他登基三十年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天下。他打匈奴,通西域,设郡县,改制度,为的是让这个天下更加稳固,更加强大。而封禅,是他向天下证明——他这个皇帝,配得上百姓的跪拜。

    秋苹叹了口气,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队伍继续东行。过华阴,经潼关,入函谷关,抵达洛阳。每过一处,都有百姓跪拜迎接,都有老农磕头磕得额头出血。秋苹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想起那个柳树屯的老农。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后来怎样了,但她记住了他额头上那道伤口,记住了他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容。

    她开始利用行军的间隙,为沿途的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她的药箱里多备了一些金创药和棉布条,专门用来给那些磕头磕伤了的百姓包扎。她还让医卫队的医官们在休息时分散到路边,为百姓提供简单的诊治。有些百姓一辈子没看过病,听说太医署的医官来了,纷纷围上来求医问药。

    秋苹发现,百姓们得的病大多是些小毛病——风湿、胃痛、咳嗽、皮肤病。这些病在太医署的医官看来微不足道,但对那些缺医少药的百姓来说,却是折磨了他们半辈子的顽疾。秋苹和医官们给他们开方子、送药材,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养生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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