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五铢钱

    第66章 五铢钱 (第1/3页)

    元狩五年的春天,五铢钱正式通行了。

    诏令是三月下的,那会儿医馆后院那六棵桃树正开到第七分,粉白的花瓣缀满了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南墙根底下一层薄薄的香雪。秋苹蹲在桃树底下捡花瓣,准备晒干了装进小布袋里,给宫里几位有咳喘旧疾的老嬷嬷做枕头用。她正把一捧花瓣轻轻放进竹匾里,忽然听见巷子外面传来一阵铜钱的叮当声,清脆而密,像是谁把一整袋子钱币哗啦啦地倒在了石板上。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医馆门口往外看。隔壁的杂货铺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把一摞新铸的五铢钱一枚一枚地数给一个买米的妇人。那些钱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青中带黄的铜光,边廓齐整,钱文清晰,“五铢“两个字方方正正地刻在方孔的两侧,笔画遒劲而端严。杂货铺掌柜数完了,把那一摞钱推过去,笑着说:“新钱,好使!陛下说了,旧钱从今儿起就不收了,都得换成这个。“

    秋苹站在门廊底下看了好一会儿。那枚五铢钱在日光下翻着面,一面“五“字朝上,一面“铢“字朝上,她隔着几步远看不清钱文的细节,可那轮廓、那大小、那方孔和圆边的比例,她太熟悉了。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那枚钱的样子——外圆内方,直径约莫一寸,穿口方正,钱文是笔画工整的小篆。那枚钱的模样,她曾经捧在手心里看过千百遍。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她转身走回医馆,走进里间的寝居,掀起床板底下那只上了锁的木匣子。锁开了,她把手伸进去,在那些叠放整齐的帛书和几件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中间,摸到了最底层一个硬硬的、圆形的、带着铜凉的触感。她把那东西掏出来,摊开掌心,一枚五铢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

    那是她穿越过来时口袋里剩下的唯一一件东西。那时候她还在另一个时空的宿舍里收拾行李——其实是收拾书桌,因为她要去图书馆通宵赶论文,顺手把桌上零零碎碎的东西扫进外套口袋里。那枚五铢钱是上学期文物鉴赏课的课上老师发的仿制品,人手一枚,让他们“亲手触摸一下汉武帝时代的经济血脉“。她记得自己当时把那枚仿品揣进口袋就忘了,后来穿越的时候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枚薄薄的、冰凉的铜钱。

    此刻它躺在她的掌心里,在元狩五年春天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种和方才杂货铺掌柜手里那些新钱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黄铜光。秋苹把它举起来,凑近了看——方方正正的穿口,圆润的边缘,钱文“五铢“二字笔画清晰,小篆的弧线圆转而有力。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纹路和方才那些新钱也是一样的,平整光滑,没有多余的雕饰。她把那枚仿品和方才从袖袋里摸出的一枚新领到的、真正的元狩五铢钱并排放在掌心里,左看看,右看看,几乎分辨不出哪一枚是两千年前的真品,哪一枚是她口袋里带来的、两千年的仿制。

    她摩挲着那枚仿品的边缘,指尖沿着圆形的轮廓慢慢地走了一圈,感觉到那冰凉光滑的铜面在指腹底下微微发热。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弯起来的弧度很轻很浅,像是春天桃树上最后一朵花在风里颤了颤。她的笑里没有声音,只有眼角弯下去的弧度和唇角微微上翘的线条。她就那么站在元狩五年春天医馆里间的日光里,一只手心里摊着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五铢钱,笑了一小会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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