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秋苹的桃林
第63章 秋苹的桃林 (第1/3页)
元狩三年的春天来得像一场偷袭。
头天夜里还刮着干冷的北风，檐角的冰凌挂得老长，第二天清晨推开窗，南风裹着湿润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气息猛地灌进来，一夜之间就把未央宫墙根底下的冻土吹软了。秋苹蹲在医馆后院里，用手指戳了戳地面——前几日还硬得像石头的土，此刻已经松了，指甲轻轻一按就陷进去一个浅浅的印子，指尖沾上来的泥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刚刚醒过来的、鲜活的腥气。
她前几天就托人从城南的苗圃带回来一小捆桃树苗。那捆苗子用湿草绳捆着，根须上裹着湿润的泥团，被层层蒲草裹好放在廊下避风的地方。她蹲在廊下解开草绳的时候，看见那些细瘦的、光秃秃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了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的芽苞，紧紧裹着，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秋苹把这捆桃树苗抱到后院里去。后院不大，拢共也就三丈见方，靠西墙立着一棵老枣树，树皮皴裂，枝杈虬曲；北边是她晾草药用的木架子；东边靠墙是那一小畦菜地，她种了些青蒜和小葱。能种桃树的地方只剩南墙根底下一长条空着的泥地，日头能照到，雨水也淋得匀，是块不错的背风向阳处。
她找了把小铲子，蹲在地上开始挖坑。土还是有些僵，她挖的时候要用铲子尖先敲松了表层的硬壳，再往下掘，一铲一铲的，把黑色的、潮湿的泥土翻上来，堆在坑边。挖到第三坑的时候，她的指关节有些酸了，于是直起身揉了揉手腕。
“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秋苹回头，看见隔壁医馆的帮工阿朱正趴在墙头上，圆圆的脸上带着好奇的笑意。阿朱十七岁，是秋苹去年冬天收的一个小帮手，家在城郊的农户，农闲时候就进城来帮忙碾药、洗晒，手脚麻利，人也活泛。她趴在墙头上，歪着脑袋看秋苹手里的桃树苗，又问了一句：“种桃树呀？这得长好几年才能吃上桃儿呢。“
秋苹笑了笑，把第四棵苗子放进刚挖好的坑里，扶正了，开始往坑里填土。“急什么，咱们又不等这一口桃子吃。种着看看花也好。“
阿朱从墙头上翻过来，拍拍手上的灰，蹲在秋苹旁边帮她扶住树苗。“姐姐选的这位置倒是好，南墙根底下一排过去，以后开了花，满院子都是粉的。春天的时候坐在这底下喝茶，花瓣飘下来落在茶碗里，啧——想想就美。“
秋苹用手指把培在树根周围的土轻轻压实，又拎了半桶水来，每棵树苗底下浇了小半瓢。水浸进土里时发出咕嘟咕嘟的细响，新翻的泥土散发出一种更深沉的、混着草根腐烂气息的潮润味道。她直起腰来，退后两步，看着那一排六棵细瘦的桃树苗在南墙根底下站成一排。枝桠上那些米粒大小的暗红色芽苞在南风里微微颤着，像是一排还没被点亮的、小小的灯。
阿朱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我听说咱们长安人有句老话，说'桃者，逃也'。种桃树不吉利——种了桃树，家里的人要跑的。“
秋苹正在用湿布擦手上的泥，听见这话，手指停了一瞬。她抬起头望着那一排细瘦的树苗，暗红色的芽苞在春日的薄阳里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桃者，逃也——万一哪天要跑，也有个念想。“
阿朱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嗐“了一声：“姐姐你真是胡说。你好端端的东宫女官当着，陛下和太子都信重你，你跑什么呀？你可别吓我。“
秋苹没有接话。她把擦过手的布抖了抖，搭在晾药架上，转身去收拾廊下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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