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海棠
第39章 海棠 (第3/3页)
“秋苹,你总是让朕想不到。“他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发间那枝海棠,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那枝花你留着。不用入宫,戴着它出上林苑,走出这道门,你还是你。“
秋苹点点头。她也笑了,那笑容在满天的海棠花影里浅浅地绽开,像一朵不争不抢的花。“好。我留着。“
他们又在花树下站了一会儿。风还在吹,花还在落,两个人之间那种方才涌上来的、近乎热烫的东西慢慢凉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宽更静的温煦。他跟她聊了几句——问她近来医馆里的病人多不多、春兰还有没有去看她、阿朱的婆婆待她好不好。都是些寻常的话,像是两个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像是他方才没有说过那句“若你愿意入宫“。
但秋苹知道,那句话是真实存在过的。它像枝头那朵最盛的海棠,绽开过,凋落过,但在它绽开的那一瞬,满树的春光都是为了它。
她离开上林苑的时候,发间还簪着那枝海棠。走出宫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他依然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月白色的身影在花枝间若隐若现。她没有再回头,一路走回了城西的巷子。
回到医馆的时候,她站在门槛上,把那枝海棠取下来,握在手里看了很久。花瓣还是那样粉嫩嫩的,在午后的光里透亮着。她想了想,没有把它插进花瓶里,而是放进了药柜最里层的那个匣子——和那枚玉佩、那张“甘草已备“的纸条、那封写着“听闻城南喜事“的短笺放在一起。那匣子里的东西又多了一件。每一件都是一个他来过、他记得、他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的痕迹。她关上匣门的时候,心里没有酸,没有悔,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像是被海棠花洗过一样的清透。
她坐在医馆的门槛上,望着巷子口那棵还没发芽的老槐树。春天才刚刚开始,槐树要等到四月才会冒出新叶来。但没关系,她可以等。等槐树绿了,等夏天来了,等秋天那个人会不会再披着斗篷在某个夜里踏过满地的黄叶来敲门。他来也好,不来也好——她的医馆还在这里,“惠心“的匾额还悬在正堂,她还会给该治病的人治病、给该说话的人说话、给该留灯的人留灯。
那枝海棠在匣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和玉佩在一起,和那些纸条在一起,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一起。它是今天春天留给她的一份礼物,不重,不轻,正好是她能握住的分量。
天黑了,秋苹点了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看着灯焰出神——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朕有时候想“。她想,那句话也许一辈子就只会有这么一次了。她拒绝了他,他不会再问第二遍。但她也记得他说的另一句话——“你总是让朕想不到。“那大概是比“入宫“更重的认可。她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想不到“的角落,那个角落不需要金屋,不需要封号,只需要一盏灯、一壶茶、一个推门就能坐下来的人。
那就够了。秋苹把灯拨亮了,铺开那卷《史记》残简,就着灯慢慢地读下去。窗外有海棠的花瓣被风送进巷子里来,落在她的窗台上,粉粉的一小片。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又低头看她的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