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比赛

    春天的比赛 (第2/2页)

园下棋下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他在旁边标注了“抬头看一眼天”。

    三月最后一周他把那首《爷爷退休以后》弹给陆教授听了。弹完之后陆教授坐在椅子上说了一句“这首比你之前写的那些都放松。但放松不代表没有东西。中间那段抬头看天写得好。一个人下棋下得好好的忽然停下来看看天。这个细节比写十句下棋都管用”。他坐在琴凳上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四月中旬比赛结果出来了。那天陆教授在少年班的课上宣布了结果——专业组一等奖是音乐学院附中的一个学生,二等奖是陆知言那首《爷爷退休以后》,三等奖是方一舟那首写奶奶家山脚下白色小花的曲子。方一舟坐在他旁边偏头小声说了一句“二等奖。比我想的好”,陆知言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说“三等奖也挺好。你那首写山脚下白色小花的比我那首好听”。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市里的青年音乐节在市中心的文化广场办了。陆知言和方一舟都去演了——他弹了那首《爷爷退休以后》,方一舟拉了小提琴独奏那首写白色小花的曲子。弹完之后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下台之后方一舟站在后台门口把小提琴收进琴盒里偏头说了一句“明年还参加吗”,陆知言把谱本合上放进了书包里说“参加。明年写一首更好的”。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在文化广场拍的照片——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弹《爷爷退休以后》,台下坐着几百个人。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五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今天音乐节弹了那首《爷爷退休以后》。比赛二等奖。方一舟三等奖”。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写爷爷退休以后的事。下棋修东西看电视。还写了爷爷下棋下到一半抬头看一眼天”。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