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又到了

    夏天又到了 (第3/3页)

下蹲在那棵被竹竿固定住的苗旁边看一看,有时候蹲一会儿就上来,有时候会带着他的小本子在旁边画几笔。他最近画的不再只是高度线了,他开始画那棵苗的叶子——每一片叶子的形状和朝向都被他用铅笔仔仔细细地描下来,旁边标注着日期。有天傍晚他在楼下蹲了快二十分钟才上来,跑回家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从那棵苗上掉下来的叶子,跑到沈千千面前举起来给她看,嘴里说着:“妈妈,它掉了一片叶子。但旁边又长了一片新的。”她接过去看了看那片被攥得有些发蔫的叶子,然后跟着他下楼走到那棵苗旁边。他蹲下来指着苗的顶端那片新展开的浅绿色叶子说:“这个是新的。那片旧的掉了之后它就长出来了。”她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那片新叶,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边缘。他最近对那棵苗的观察越来越细致了,每一片新叶、每一道被风吹出来的歪斜、每一场雨之后根部泥土的细微变化,他都会在旁边蹲一会儿,然后跑回家记在本子上。

    六月的最后一周,陆知言在琴房里写了一首新的短曲子。那天下午他坐在琴凳上把那首曲子从头到尾弹了一遍——很短,只有五六句,节奏比他之前所有作品都要轻快一些,像一个人在夏天的傍晚跑下楼去看那棵苗的时候心里带着的那种轻快的期待。他弹完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拍,然后转过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沈千千,开口说了一句:“这首叫《小树》。”她走进琴房在琴凳另一端坐下来,让他从头再弹一遍。他弹第二遍的时候中间那段轻快的部分比第一遍更稳了一些,整首曲子的结构也更清晰了。她听完之后没有评价,只是伸手把他搭在琴键上的手轻轻按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她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然后把手翻过来在她掌心里贴了一下,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出了琴房。她坐在琴凳上没有立刻站起来,窗外的六月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把那些黑白键照得温润而明亮。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光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