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树
楼下的树 (第3/3页)
包里拿出那只深绿色的口琴和那截竹笛。他把口琴举到嘴边吹了一小段,那些音在午后的院子里散开来,和头顶那棵铃铛树上偶尔被风吹过的枝条声混在一起。他吹完之后把口琴放下来,看着周爷爷说了一句:“爷爷,楼下那棵苗被风吹歪了。爸爸把它扶正了。”周爷爷点了点头,靠在竹椅里眯着眼听。他又拿起竹笛吹了一段,这一次比刚才更慢一些。他吹完之后把两只乐器都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它们,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院子外面那棵桂花树的方向。那棵树在五月的光线里满树深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持续地翻动着,枝丫间没有任何花的痕迹,但那些叶子比春天的时候更密了一些,整棵树正在为秋天的那一场盛放积蓄着力量。
那天傍晚离开老宅之前,陆知言跑到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在风里持续翻动的叶子,然后蹲下来从树根旁边的土地上捡起一小块被风吹落的树皮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跑向院门口的车,周奶奶站在堂屋门口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里坐在他的安全座椅上。车驶出院门的时候沈千千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栋老宅的轮廓在院门后面渐渐变小,堂屋的窗户里透出一层暖黄色的光。她转回来看了一眼后座——陆知言已经靠着安全座椅闭上了眼,手里还攥着那块树皮,呼吸均匀而缓慢。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条被暮色逐渐覆盖的路,感觉到车在匀速地向前行驶着,路面的接缝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被座椅的减震缓冲成一阵温柔的起伏。她在那一阵持续的起伏里慢慢放松了全部身体。窗外的五月夜晚正在从灰蓝沉进墨蓝再沉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路边的行道树被车灯扫过时在挡风玻璃外面投下一道道快速的暗色剪影。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暮色里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