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西北业已成,按剑思东顾

    第103章 西北业已成,按剑思东顾 (第2/3页)

    当日下午,李业便以行营都统名义重新作出任命。

    郭衡仍任安西大都护,总揽军政;王建为安西副都护兼四镇都知兵马使,掌宿卫征战;周庠为都护府长史,掌钱粮、商路与诸邦文书;郭崇韬为都护府判官兼疏勒镇遏副使,协助整顿三卫。

    诸项任命先由行营署理,再上表长安追认。

    但安西都护府钱粮、军籍与官员任命却从此都与灵州相通,安西都护府名义上仍是大唐边镇,实际上已经成了凉国最西面的军政重镇。

    次日,龟兹城南筑起盟坛。

    安西大纛立于正中,李业以行营都统身份居首,郭衡佩大都护印立于一侧。于阗、龟兹两王在前,其余诸王与葛逻禄、样磨首领依次列位。

    一匹白马被牵到坛前。

    郭衡当众宣读盟辞。

    诸邦共奉大唐正朔,各守疆界,不得私自攻伐;安西若有征召,依盟书出兵;若有一邦背盟,诸邦共讨;若有西来强敌越过怛罗斯,则合力拒之。

    盟辞读罢,一名安西军士挥刀斩断马颈,鲜血落入早已备好的酒瓮。

    于阗王尉迟毗讫罗摩第一个上前,以刀蘸血,在盟书副本上留下印记。龟兹王紧随其后,余下诸王、首领也相继歃血。

    待最后一名葛逻禄首领放下短刀,上千名安西甲士同时以槊顿地,城外各邦骑兵亦举旗高声应盟。

    直到此时,持续数月的西域战争才算真正结束。

    当夜,龟兹王宫大宴。

    李业坐在首位,郭衡、张淮深分居左右,诸国君长依次列席。该争的利益已经争完,该定的规矩也已落印,今日只轮番向李业敬酒。

    酒过数巡,一队龟兹乐工进入殿中。

    鼓声响起时,李业原本没有在意。直到舞者披甲持槊,随鼓点变换阵列,熟悉的曲调从胡笳、横笛与羯鼓间传出,他举到唇边的酒盏忽然停住。

    《秦王破阵乐》。

    十余年前,凤翔军中也曾奏过这一曲。

    那时黄巢数万兵马压境,贼使坐在堂上,不少人已有降意。李业手中不过数百兵马,符存审、杨师厚也只是跟着他搏命的年轻军将。

    正是在那场宴席上,他拍案而起,斩了贼使。

    其后龙尾坡、灞上、兴元,再到灵州、陇右、河西、玉门、怛罗斯。

    十年过去,当初连明日能否活下来都不知道的军汉,已经坐在龟兹王宫首位,让西域诸王举杯相贺。

    他固然知道后世大势,可知道是一回事,真要从对手刀下活下来,一步步走到今日,却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死在这条路上的人,实在太多了。

    “二哥可是想起凤翔了?”

    杨师厚不知何时端着酒走到身旁。

    “想起来了。”

    李业放下酒盏,看着殿中踏着鼓点进退的舞者。

    “当年第一次听这曲子,我只想着,若让黄巢使者活着走出军营,你我兄弟以后便再也抬不起头来。”

    杨师厚闻言笑道:“某那时只觉得,二哥胆子当真不小。满堂节帅都没有说话,你便先把人宰了。”

    “你和大哥不是也跟着拔刀了吗?”

    “你都动手了,大哥还能看着不成?”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各自饮下一盏。

    片刻以后,杨师厚又轻叹道:“只可惜大哥不在。若是大哥也在龟兹,你我兄弟便算聚齐了。”

    “大哥在海岱替我们守着另一条路。”李业道,“等东面的事情安稳下来,总有再聚之日。”

    他说罢,又亲自斟满一盏酒,洒在席前。

    “这一盏,敬没能回去的弟兄。”

    杨师厚收起笑容,同样将酒洒在地上。

    殿中《秦王破阵乐》也恰在此时转到最为激烈处。

    鼓声如雷,持槊舞者齐齐踏地,西域诸王相继起身,向首席的凉王举杯。

    李业没有推辞,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第二日清晨,西征大军正式东归。

    经过玉门关时,守军望见倒悬的葛逻禄狼头旗和萨曼黑旗,顿时沿城高呼。到了敦煌,李业没有先办庆功宴,而是命人在城外宣读阵亡名册。

    不少河西、归义军士已经埋骨白石滩、碎叶和怛罗斯,带回来的只有军籍和遗物。

    李业下令,战死者抚恤加倍,家中免三年租税,无成丁者免五年租役;伤残军士愿留便安置杂职,不愿留军则授田归乡。

    张淮深与归义军留在沙州。

    大军抵达凉州以后,杨师厚也率河西军归镇。临别时,李业叮嘱道:“三弟,河西军暂缓解除战时编制,陇州、凤翔方向多派斥候。”

    “兄长觉得东面要出事?”

    “朝廷发兵讨李克用,无论胜败,关中都不会再像以前。先做准备,总归无错。”

    杨师厚郑重点头。

    又过半月,效节军大纛终于出现在灵州城外。

    张承业、敬翔带着军政官员出迎,李业立即下马,先向张承业郑重一礼。

    “大军深入西域数千里,前线一日未曾断粮。继元兄当居此战首功。”

    张承业侧身避开。

    “我不过守着仓册算粮,哪里敢与阵前将士争功?大王若真要赏,先把阵亡军士的抚恤发齐便是。”

    “继元兄放心,都已安排下去了。”

    敬翔随后说起后方。

    西征期间,灵州也曾传出兵败流言。崔瑛数次带李承昭慰问军属,又从内库拿钱粮抚恤伤病之家,人心这才未曾动摇。

    “后方有继元兄、敬先生和王妃,我自然放心。”

    李业说完,才带着众人入城。

    崔瑛已经临近生产,自然不能出城迎接,只带着李承昭在王府内院等候。

    李承昭本来还记着礼仪,见到父亲先行了一礼。可他毕竟只有六岁,才喊一声“父王”,便忍不住扑了过来。

    李业将儿子抱起,又看向腹部高高隆起的崔瑛,一时竟不知先说什么。

    崔瑛反而笑道:“郎君总算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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