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城门只认死人

    第三十一章 城门只认死人 (第3/3页)

。它习惯册封、归属和永久调用,似乎不懂“只借一刻”这种小气条款。

    “你连祖器都要打借条?”楚玄微问。

    “亲父子也要明算。”

    纸条飞入船首。

    断云船身瞬间浮出一层白布般的光。三千人的气息被遮住,城门牙齿停在半空。门内苍老声音迟疑道:“送丧船……死籍有效……”

    骨兽也停了一瞬。

    谢听雪抓住机会,一剑刺进它嘴里。顾长庚雷光顺剑灌入,楚玄微棋盘翻转,将骨兽庞大身体卡在关门上下颚之间。

    “撞!”

    断云六轮齐转。

    飞舟顶着骨兽冲进门洞。

    黑暗从四面压来。陆临渊屏住呼吸,照楚玄微教的定息,把心跳一点点压慢。城门在辨认船上有没有活人。每一次心跳都像黑暗中敲鼓。

    他压不住三千人的心。

    船尾忽然有人拍起矿工下井时的节子:三短一长。别的人跟着拍。千百种慌乱心跳渐渐靠向同一节拍,关门一时分不清那是活人的心,还是送丧鼓。

    这不是修士的阵,却比阵更稳。

    黑暗最深处,城门开始念每个人的死法。

    “矿塌,十九岁。”

    “病亡,三十七岁。”

    “北境战死,无尸。”

    被念到的人会看见一扇只为自己打开的小门。有人看见门后站着死去的亲人,险些离开队伍。一个年轻妇人听见丈夫叫她,脚已经迈出半步,被身边孩子死死抱住。

    “那不是爹。”孩子哭着说,“爹骂人没这么文气。”

    陆临渊让所有人只听三短一长的送丧节拍,不回应任何名字。可城门很快换了法子,开始叫他们最想听的称呼。

    陆守石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小渊,回头。”

    与魂灯里的父亲一模一样。

    陆临渊没有回。他把手伸到腰间,摸到引魂灯真实的热。声音可以仿,热度仿不了。灯里的陆守石也轻轻敲了三短一长,父子隔着灯壁给彼此作证。

    谢听雪同样听见了北境旧将的呼喊。她握剑的指节发白,却始终盯着前方。谢六在后面没有劝她,只把自己的脚步声踩得更清楚,让她知道活人还在。

    十息被拉得像十年。

    十息后,前方出现光。

    断云冲出门腹前,借名契已经烧到最后一角。国师旧印试图把“借用”改成“归属”,纸边自动浮出永久收录的金线。陆临渊用牙咬住契纸,一把撕掉那道金边,掌心被印火灼出焦痕。

    “祖器也会耍赖?”钱掌柜惊道。

    “不是耍赖。”楚玄微道,“它从被铸出来那天起,就只学过占有,没学过归还。”

    陆临渊将烧剩的通关记录重新塞回魂灯。灯火一暗,又慢慢亮起。陆守石在里面骂了句小败家子,声音虚弱,却让陆临渊笑了一下。至少这一次,借出去的东西真回来了。

    断云冲进白骨关外城。

    船尾被门牙卡住,数十个粮架同时倾倒。负责后舱的矿工本可以先跳,却用肩膀顶住粮袋,为病人让出通道。三条窄道瞬间堵死,有人喊先救孩子,有老人骂病人也不是废物。

    谢听雪把剑插进甲板,剑鸣三短一长。

    “能走者贴左,担架走中,搬粮最后。每十人一组,不许抢。”

    寒江矿工听懂,关内百姓听不懂。柳婶站上粮袋,扯着嗓子翻成最直白的话:“腿好的往左滚!抬人的走中间!抢道的老娘拿锅拍!”

    混乱竟真慢下来。

    城墙上验名军第二轮箭雨落下。真正谢六与那段尚未完全归体的三年记忆同时拔刀,一左一右护住谢听雪。两个身影动作一致,收刀时又同时嫌对方慢。

    “我先挡的。”真谢六道。

    “你胸口有伤。”记忆残影道。

    “你连身体都没有。”

    “所以不怕疼。”

    谢听雪头也不回:“都闭嘴。”

    两人立刻安静。

    陆临渊跳下船,脚刚落地,怀中三百封赴死书同时发热。纸上的红手印渗出血线,指向外城深处。

    那里不是军营,也不是刑场。

    是一片住满穷人的矮屋。

    最前一间屋门打开,一个白发老人自己走出来,手腕已绑好红绳。

    “陆公子是吧?”

    老人看了看他怀里的信,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哪封是我的?我想先看看,字写得像不像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