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7章 春来花又落,阿黄犹守旧门庭
第0677章 春来花又落,阿黄犹守旧门庭 (第2/3页)
姐你怎么喂的狗?’”
她学着老李的腔调说话,粗声粗气的。阿黄耳朵支棱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巷口,又趴回去了。
“行了,不说他了。”刘婶把鞋底翻了个面,“说你。陈师傅那人我看还行,不讨厌狗,还知道给你水喝。你往后别老冲着人家哼哼,听见没有?”
阿黄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没搭理她。
五月端午那天,巷子里家家门口插了艾草。刘婶在老李家门框上也插了两根,阿黄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跑出去老远。陈师傅从快递站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塑料袋粽子,给了刘婶四个,又蹲在巷子里剥了一个肉粽,自己咬了一半,另一半搁在阿黄的搪瓷碗里。阿黄闻了闻,吃了。刘婶从窗户里看见了,嘴角翘了翘。
那天晚上陈师傅在巷子里乘凉,刘婶搬了把竹椅出来跟他闲聊。陈师傅说他是乡下出来的,家里以前也养过狗,一条黄狗养了十三年,最后老死在院子里的枣树下。“那狗死的时候我哭了一宿。”陈师傅说,“后来就不养了,受不了那个劲儿。”
刘婶朝老李家门口努了努嘴:“那这条呢?你天天喂水喂粽子的。”
陈师傅挠了挠头:“这条不一样。这条是替别人养的,心里有个念想。”
刘婶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巷子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阿黄趴在门槛里头,下巴搁在搪瓷碗边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进了六月,天热起来了。刘婶把老李家的藤椅搬到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底下——石榴树是老李种的,说是他老伴活着的时候爱吃石榴,种一棵留个念想。树不大,果子结得倒多,青皮石榴挂了一树,还没熟。阿黄以前每年夏天都趴在石榴树底下乘凉,现在藤椅挪过去了,它也跟着挪过去了,每天下午最热的时候准时趴在椅子旁边,舌头伸得老长。
有一天傍晚,天边滚了几声闷雷,刘婶赶紧去老李家收藤椅上的棉垫子。她走到院子门口,看见阿黄正叼着什么东西往门槛方向拖。她走近一看,是一根石榴树枝,上面挂着一朵被风吹掉的花,红艳艳的。阿黄把树枝拖到门槛里头放好,然后又回去叼第二根,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把落在地上的石榴花枝全叼回来了,在藤椅底下堆了一小堆。
刘婶看着那堆花枝,突然想起来去年秋天阿黄叼落叶的事。去年是叶子,今年是花。一年了。
“阿黄啊,”刘婶蹲下来摸了摸它脑袋,“你这是在给老李攒东西呢?”
阿黄舔了舔她的手,然后趴在那堆花枝旁边,把下巴搁在一根最粗的枝子上,眼睛里映着天边打闪的光。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大,刘婶把阿黄拽回自家屋里睡了一夜。阿黄趴在刘婶家堂屋的水泥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挠门。刘婶起来给它开了门,它冒雨跑回老李家,从门槛底下的缝里钻进去,趴在藤椅底下,浑身湿透了也不肯出来。第二天刘婶过去看它,它正趴在藤椅底下,把那堆石榴花枝拢在肚皮底下,毛湿得一绺一绺的,但眼睛亮得很。
“你这犟狗。”刘婶骂了一句,回去拿了条干毛巾来给它擦。阿黄乖乖让她擦,擦完了抖了抖毛,从藤椅底下钻出来,跑到巷子里去撒了泡尿,回来又趴回去了。
陈师傅那天早上出门送快递,看见阿黄一身湿毛趴在门槛里头,跟刘婶说:“这狗是不是脑子有病?下那么大雨跑回来干啥?”
刘婶一边拧毛巾一边说:“它怕藤椅让雨淋了。”
陈师傅没听懂,摇了摇头走了。刘婶也没解释。
日子一晃进了七月。天热得人不想动弹,阿黄每天除了早晚出去溜达一圈,其余时间全趴在石榴树底下。刘婶每天下午给它端一盆凉水搁在旁边,隔一阵子就往它身上撩点水降降温。陈师傅有天傍晚下班回来,手里拎着半个西瓜,在巷子里喊:“刘婶,切西瓜吃!”
刘婶拿了把菜刀出来,就在巷子里的石桌上把西瓜切了。红瓤黑籽,沙甜。陈师傅自己拿了一块啃,又切了一块厚的搁在阿黄的搪瓷碗里。阿黄闻见西瓜味立马从门槛里钻出来,埋头就啃,吃得满脸西瓜汁,耳朵尖上都沾了红汤。刘婶笑话它:“你看看你,跟八辈子没吃过西瓜似的。”
老李在的时候,每年夏天也买西瓜。他吃西瓜有个毛病,非得把籽抠干净了才给阿黄吃,说狗吃西瓜籽肚子里长西瓜。阿黄每次都在旁边急得转圈,等老李抠完了才轮得到它。现在陈师傅不抠籽,直接扔给它,它倒吃得痛快,连籽带瓤全咽下去了。刘婶看着它吃,心里想:老李那套讲究,到底没传下来。
八月底的时候,阿黄出了一回状况。那天刘婶照例端饭过来,阿黄没迎出来。她推门进去一看,阿黄趴在藤椅底下,后腿伸得直直的,怎么叫都不肯动。刘婶吓坏了,蹲下来摸它的头,摸到一手的冷汗。阿黄的眼睛看着她,湿漉漉的,嗓子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呜咽声。
刘婶赶紧去敲陈师傅的门:“小陈!小陈!阿黄不对劲!”
陈师傅正在屋里吃午饭,撂下碗就出来了。两个人蹲在藤椅跟前看了半天,陈师傅说:“好像是后腿抽筋了,我家那条老黄狗以前也这样过,夏天热狠了就会。”
他蹲下来,顺着阿黄的后腿轻轻揉,从脚爪子揉到大腿根,揉了一袋烟的工夫,阿黄慢慢把腿缩回去了,站起来走了两步,有点瘸,但好歹能走了。刘婶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直哆嗦。
“刘婶,您回头带它去卫生所看看。”陈师傅擦了擦手上的狗毛,“我帮您看着门,您回去歇会儿。”
刘婶摆了摆手:“歇什么歇,我这就带它去。”她回屋找了条绳子拴在阿黄项圈上,牵着它往巷子外面的街道卫生所走。阿黄一瘸一拐地跟着,走到巷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停下不肯走了,回头往巷子里看。
“看什么看?走!”刘婶拽了拽绳子。
阿黄还是不走,冲着老李家门口的方向呜呜了两声。
刘婶明白了,它怕自己走了门没人看。她蹲下来把阿黄的脑袋掰正,看着它的眼睛说:“阿黄你听好了,姑奶奶带你去瞧病,瞧完了就回来。门我给你锁上,谁也进不去。你信不信姑奶奶?”
阿黄看着她,眼睛里映着刘婶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过了几息,它把头转回去,迈开步子跟着刘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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