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6章 守门,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第0676章 守门,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第3/3页)

麻雀,冻僵了,僵得硬邦邦的。

    阿黄抬头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刘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去年秋天老李在院子里捡到过一只撞玻璃掉下来的小麻雀,也是这么挖了个坑埋的。埋完了老李拍拍手上的土,跟阿黄说:“人也好雀也好,都是一条命,入土为安。”阿黄当时就蹲在旁边看着,刘婶没想到它记了这么久。

    “好狗。”刘婶摸了摸它的脑袋,“老李没白疼你。”

    阿黄蹭了蹭她的手,又趴回去了。

    进了腊月,天冷得水管子都冻了。刘婶怕阿黄冻出毛病来,硬是把它拽进了自己家。阿黄在刘婶家待了三天,头两天连饭都不吃,第三天早上刘婶开门倒垃圾的工夫,它一溜烟跑回了老李家门口,蹲在锁着的大门前面,一动不动。

    刘婶追过去,气得直跺脚:“你这犟狗!冻死了怎么办?”

    阿黄拿屁股对着她,脑袋冲着门,尾巴盘在脚边,纹丝不动。

    刘婶拿它没办法,回去抱了一床厚被子出来,在门廊底下给它围了个挡风的窝。阿黄这才满意了,钻进去趴好,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看着巷口。

    那天夜里下了雪。雪片子很大,落在瓦上簌簌地响。刘婶半夜起来透过窗户往对面看了一眼,老李家门廊底下,阿黄把被子拱成了一圈,自己缩在中间,只露出两只耳朵和一条尾巴尖。雪落在它背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刘婶看了很久,回屋跟老伴说:“老李这辈子,值了。”

    老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说啥?”

    “我说那条狗。”刘婶躺回去,望着天花板,“比有些人的亲儿子都强。”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李秀兰又来了。这回她带了个中年男人,说是她同事的弟弟,姓孙,在郊区开了个养鸡场,想找条狗看鸡棚。李秀兰进门就喊刘婶:“刘姐,我把人带来了,阿黄呢?”

    阿黄正趴在藤椅底下,闻声耳朵支棱了一下,但没动。

    刘婶从自家出来,看了看那个姓孙的。四十来岁,一张方脸,看着倒不像恶人,但眼睛里没什么热乎气儿,打量阿黄的眼神就跟打量一件家具似的。

    “这就是那条狗?”姓孙的蹲下来看了看,“骨架不小,能看家。就是老了点。”

    阿黄从藤椅底下站起来,没有叫,只是站到藤椅前面,挡住了椅面,尾巴微微下垂。

    刘婶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秀兰先开口了:“阿黄,跟孙老板走吧,他那鸡场大得很,比这破院子强。”

    阿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姓孙的,退了一步,屁股碰到了藤椅腿,就不退了。

    姓孙的伸手想摸它脑袋,阿黄偏头躲开了,嗓子里滚出一声很低的呜呜声。

    “哟,还挺犟。”姓孙的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李姐,这狗我看不行,太认主了,牵回去也得跑。算了吧。”

    李秀兰还想劝,刘婶在旁边开了口:“秀兰,我看这事就算了吧。阿黄哪也不去,就在这儿待着。老李把狗托付给我了,我说了管到底就管到底。”

    李秀兰脸色不太好:“刘姐,你这么大岁数了,别回头狗没老你先……”

    “我乐意。”刘婶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话很硬。

    李秀兰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跟姓孙的一前一后走了。阿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重新趴下去,这次连藤椅底下都不肯回了,直接趴在门槛正中间,鼻子冲着门缝外面。

    刘婶蹲下来,把饭盆推到它跟前:“吃吧,不走了,谁来了也不走。”

    阿黄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背,湿漉漉的鼻尖在她手心里拱了拱。

    那天晚上刘婶坐在老李家的门槛上,跟阿黄说话。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藤椅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刘婶说:“阿黄啊,老李回不来了。他走的时候其实就回不来了,我心里明白,你心里也明白,是不是?”

    阿黄趴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她棉鞋上,眼睛望着雪地出神。

    “可你守着,我也不能拦你。人活一世,狗活一秋,能守着个东西是福气。”刘婶摸了摸它的背,“你就守着吧。这院子我给你看着,没人能把你撵走。”

    阿黄摇了摇尾巴,慢慢闭上了眼睛。

    雪还在下,巷子外面传来零星几声鞭炮响,是小年夜里别人家团圆的声音。老李家的院门关着,门槛上卧着一条狗,狗身上盖着一层薄雪,雪下面那条灰蓝色的旧围巾被它紧紧压在肚子底下,围巾的一角从它肚皮底下露出来,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