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2章 老李闺女蹲下来喊了声阿黄
第0662章 老李闺女蹲下来喊了声阿黄 (第3/3页)
这屋里啥东西你拿走都行,这狗你得给我留下。我喂了快一年了,有感情了。再说了,阿黄今年少说也有七八岁了,按狗龄算都五十多的人了,你让它换新地方重新适应,它不一定受得了。”
“我没说要送走它。”李秀兰把碗放下,“我就是问问。王婶您愿意养着您就养着,我每月给您转两百块钱当狗粮钱,您别推,推了我心里过不去。”
“两百多了,一百就够。”
“两百,就这么定了。”李秀兰掏出手机当场加微信转了账。王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笔转账,叹了口气,没再推。
晚上雪停了,李秀兰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归置,在里屋搭了张行军床睡了一宿。阿黄没进屋,就趴在藤椅底下,外头雪化了滴水,滴答滴答打在石棉瓦棚子上,它偶尔睁眼听听,又闭上。半夜里王婶起来解手,隔着两家墙头听见老李家院子里有动静,仔细一听,是阿黄在哼哼,声音压得低低的,跟小孩说梦话似的。王婶站在墙根底下听了一会儿,回屋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推了推身边的老伴:“老张,你说秀兰那丫头明天会不会把阿黄弄走?”
老张翻了个身嘟囔:“人家爹的狗,人家爱弄哪弄哪,你操哪门子心。”
“你懂个屁。”王婶拿脚踹了他一下,“阿黄要是被弄走了,不出仨月就得死在外头。它这辈子就认这个院子、这张藤椅、这条胡同,换个地方它活不了。”
第二天一早李秀兰走的时候,在院门口蹲下来又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阿黄仰头看着她,尾巴慢慢摇了两下。李秀兰从兜里掏出那两张旧照片给王婶看了一眼:“这个我拿走,别的您看着处理吧。藤椅……藤椅先搁着吧,下回我找个车来拉。”
“你下回啥时候回来?”
“不好说,兴许开春吧。”李秀兰站起来,拉着箱子嘎啦嘎啦走到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阿黄站在院门口,一只前爪搭在门槛上,朝她这边望着。李秀兰冲它摆了摆手,转身走了,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越来越远。
王婶关了院门,阿黄还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胡同口早点摊的吆喝声盖过去了。阿黄退回院子里,走到藤椅旁边,把那件被李秀兰扔进麻袋又被王婶偷偷捡回来的灰蓝布褂子从地上叼起来,抻了抻,重新搭在椅背上。褂子歪歪扭扭的,领子翻着,袖子拖在地上,但它看着觉得顺眼多了。
它趴回藤椅底下,把那堆被李秀兰踩散了的落叶重新拢了拢,下巴搁上去,闭上眼。
王婶在厨房里煮粥,水开了咕嘟咕嘟响,她往外头看了一眼,阿黄已经睡着了,尾巴尖还搭在藤椅腿上,时不时轻轻晃一下。灶上的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院子里,搁在藤椅旁边的地上,又拿了个铁皮罐头盒子倒上水,搁在碗旁边。阿黄没睁眼,鼻子先抽了两下,闻见棒子面味儿混着一点咸菜味儿,尾巴摇得勤了些,但还是没起来。
“吃吧,吃完再睡。”王婶蹲下来拍了拍它脑袋。
阿黄这才爬起来,凑到碗边呼噜呼噜喝了半碗,抬头看王婶,嘴边还挂着糊糊,拿舌头舔了舔。王婶拿袖口给它擦了下嘴:“跟你爸一个德行,吃个饭也磨磨蹭蹭的。”
下午赵老头又来了,在院门口喊了一声:“秀兰走了没?”
“走了。”王婶出去应门,“椅子不卖了,搁着吧。”
赵老头往院子里探头看了一眼,阿黄正趴在藤椅旁边,前爪搭在椅子腿上,抬着头看他。赵老头笑了一声:“得,这椅子我看谁也搬不走。阿黄,你好好守着,回头我给你带大骨头。”
他骑着三轮车走了。阿黄看着三轮车拐出胡同口,又把头缩回来,往藤椅底下拱了拱,把刚叼来的两片泡桐叶子垫在下巴底下。雪后初晴,日头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藤椅上,把椅背搭着的那件灰蓝布褂子晒得暖烘烘的。阿黄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烟草味早没了,但它觉得那布料上还留着点啥,闻着踏实。
王婶站在自家门口往这边望了一眼,嘴里嘀咕了句什么,转身回屋了。过了会儿又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刚买的猪头肉。她走过来掰了一块扔给阿黄:“吃吧,你秀兰姐给的钱,我给你花。”
阿黄跳起来接住,三口两口咽了,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王婶看着它吃,忽然说了句:“阿黄,你李叔那闺女,心不坏,就是忙。她不是不惦记你,她是顾不过来。你别记恨她。”
阿黄当然不记恨李秀兰。它只是在她蹲下来喊那声“阿黄”的时候,觉得她声音里有一小截跟老李像——就是喊它名字的时候末尾那个往下沉的调子,老李也那样。所以它让她摸了脑袋,让她蹲在跟前看了那么久。
它趴在藤椅底下,看着王婶走回自家院门,听着胡同里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听着远处护城河那边传来抽水机的嗡嗡声。泡桐树上还剩最后一片叶子,在枝头晃来晃去,终于撑不住掉了下来,被风一卷,不偏不倚落在院门口。阿黄看见了,爬起来跑过去叼住,回来搁在藤椅底下那堆叶子上头。
那堆叶子已经很厚了。阿黄趴上去,软和和的,比烂棉袄还暖和。它闭上眼,耳朵还支棱着,听着胡同里的动静。老李每天傍晚回来的那个点儿早过了,自行车链条声一直没响。但它不急,它有的是工夫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