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4章 风雪夜归人

    第0564章 风雪夜归人 (第3/3页)

挂在脸上。"好,好,能吃东西就好。"

    她又喂了半碗水。阿黄喝完,舔了舔嘴唇,把脑袋搁在王婶的膝盖上。

    王婶的手放在它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摸。力道不对。老李摸它的时候,是从额头到鼻梁,顺着毛的方向,一下、一下,不快不慢。王婶摸得太快了,而且方向不对,逆着毛摸,有点疼。

    但阿黄没有躲。它让王婶摸着,眼睛看着阳台外面。雪后的阳光照在护城河上,冰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阿黄啊,"王婶轻声说,"老李走的时候,我在医院陪着。他最后说的不是他老伴的名字,是你的名字。"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抓着我的手,说'阿黄还在家等我'。我说'知道了,我帮你喂着'。他摇摇头,说'不是喂……是陪着'。"

    阿黄的眼睛睁大了。它看着王婶。

    "他说,'你帮我陪着它'。"王婶的声音哽咽了,"然后他就……走了。"

    阿黄把脑袋从王婶膝盖上抬起来,慢慢走到阳台栏杆边,看着外面的护城河。河面结冰了,冰下面是流动的河水。冰封住了水面,但封不住水。

    就像有些东西,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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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婶喂完阿黄,收拾了一下屋子。她把老李的军大衣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在藤椅上。她把那张照片擦了擦,摆正。她把药盒从藤椅下面拿出来——这次阿黄没有叼回去。它看着王婶把药盒扔进垃圾桶,没有动。

    "这些药没用了。"王婶说,"他不需要了。"

    阿黄趴在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王婶忙前忙后。屋子里有了人气,有了动静,有了声音。但那个味道还是越来越淡了。烟草味、铁锈味,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从空气里撤走。

    王婶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阿黄,我明天还来。"她说,"雪化了,路就好走了。"

    阿黄没有送她到门口。它趴在藤椅旁边,看着王婶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藤椅前。军大衣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坐垫上。阿黄把鼻子埋进军大衣的口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还在。

    很淡,但还在。

    它跳上藤椅,蜷缩在军大衣旁边,把脑袋搁在老李最常放手的那块扶手上。窗外,夕阳把雪地染成了橘红色。护城河上的冰面反射着光,像一面打碎的镜子。

    阿黄闭上眼睛。

    梦里,老李又坐在藤椅上。这次他没有拿照片,只是看着阿黄,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阿黄,"他说,"过来。"

    阿黄走过去,把脑袋搁在他的掌心里。

    老李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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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阿黄在藤椅上睡得很沉。它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一些,咳嗽也少了。军大衣的味道裹着它,像一层薄薄的壳,把它和这个冰冷的世界隔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雪后的月亮特别亮,照在护城河上,照在柳枝上,照在三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上。

    灯是王婶走之前开的。她说怕阿黄怕黑。

    阿黄不怕黑。它怕的不是黑,是安静。安静的时候,听不到那双旧布鞋的脚步声,听不到钥匙串的叮当声,听不到老李咳嗽着、喘着气、慢慢挪上三楼的声音。

    但今晚,它睡得很安稳。

    因为它闻到了那个味道。

    烟草味。铁锈味。老李的味道。

    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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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小记】

    七天。大雪封路,断粮断水。阿黄靠衣柜里那件旧军大衣上残存的味道撑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王婶终于来了,带来了粥和热水,也带来了一个消息——老李最后说的不是妻子的名字,是"阿黄"。原来被等待的人,也在等待归家。等待从来不是单向的。阿黄用一生等待老李,老李用最后一口气牵挂阿黄。这是跨越物种的、沉默的、最深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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