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2章 旧巷深处有回声

    第0562章 旧巷深处有回声 (第2/3页)

    藤椅,她搬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

    还有那个装过粥的旧碗,她洗净了,包在旧报纸里。报纸是十年前的晚报,边角都黄了,像一片风干的时间。刘婶搬着这些东西下楼,邻居说:“婶,这些破烂扔了算了,租的房子就两间,哪放得下这么多。”刘婶摇头:“放得下。我心里装得下。”

    她把藤椅搬进新家那天,天快黑了。租的房子在城东,六楼,没有电梯。藤椅不重,可她搬得极慢,像在扶着一位老人上楼。到了门口,她没急着开锁,先把藤椅放下,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打开门,把椅子搬进去,摆在朝南的小阳台上。那阳台窄,只能放下一把藤椅和一个小木凳。她就让藤椅占着。自己也坐,就坐在小木凳上,靠着藤椅的边,像靠着从前的岁月。

    头一个晚上,她听见藤椅在风里响了一下。很轻,像有人从上面站起来,又坐下。她没开灯。黑暗里,她想起阿黄最后的模样。小小的土包,在梧桐树下,像地面隆起的一个句号。风一吹,草就动。那草是秋天自己长出来的,细得像根线。她觉得,那是阿黄的尾巴,还在风里摇。

    第二年春天,梧桐树边的小公园建好了。名字就叫铜锣角。设计做得用心,青砖铺地,几丛翠竹,靠墙一架木藤萝。最醒目的是那棵老梧桐,加了围栏,挂了古树保护的牌子。树旁立了块石碑,碑文不是官样文章,是刘婶和几个老街坊凑着写的:

    “昔有土狗阿黄,随主居于铜锣巷。主殁,守旧庐,衔落叶如候归,至死不迁。今树存而巷易,勒石为记,以昭微物之诚。”

    碑文是一个退休语文老师拟的。刘婶不懂那些字,但每回路过,都要停下看一遍。字不识全,意思却装在心里。她觉得这碑写得真好,比她在区政府门口说的那些话都强。阿黄不会说话,可这碑替它说了。

    又过了些日子,几个拍纪录片的年轻人找到刘婶。说想拍一部关于“城市记忆”的短片,主角是一条狗。刘婶把他们带到梧桐树下,指着那个小土包说:“它就在这儿。你们拍吧,别踩坏了土。”年轻人架好机器,拍树,拍碑,拍风吹叶子的样子。刘婶坐在一旁,看着镜头,忽然说:“我给你们讲个事吧。那年夏天,西瓜便宜,老李买了半个,蹲在门口吃。阿黄就蹲在旁边,歪着头看。老李吃一块,给它一口。阿黄不吃,先闻,再舔老李的手指头。老李说,这狗上辈子准是个吃斋的,舍不得咬。其实不是。它是舍不得老李的手。那手太粗了,裂着口,可阿黄觉得那手甜。”

    年轻人拍着拍着,都沉默了。风从梧桐树梢过去,叶子哗哗响,像有无数人在轻轻鼓掌。刘婶没看镜头,她望着树,像在跟树说话:“有些事啊,人不如狗。狗念旧,不嫌你穷,不嫌你老,不嫌你脾气臭。它认准了你,你这辈子就是它的命。老李走了,阿黄就没命了。你们说,这算不算情深?”

    没人回答。风替她答了。

    短片后来在小范围放映过。有观众哭得稀里哗啦,说有只狗的影子在画面里一闪而过。刘婶去看了,看到一半就出来了。她说,旁人看的是故事,她看的是邻居。阿黄不是演员,它是真真正正在这巷子里活过、老过、死过的一条命。

    入夏的时候,刘婶养了只狗。

    是条小黑狗,被人丢在菜市场后门,瘦得皮包骨。刘婶本不想养。年纪大了,怕自己哪天爬不起来,又留它一个。可那小狗跟了她三条街。她进店买豆腐,它就在门口蹲着;她买菜,它隔着菜摊望她;她等公交,它躲在站牌后头,露出半张脸。刘婶回头看了它几次,忽然心软了。

    “跟我走吧。”她说。

    小狗欢天喜地地跑过来,尾巴摇得快断掉。刘婶蹲下,把它抱起来。那身子又轻又烫,像团刚出生的小火。她把小狗带回家,洗了澡,喂了饭,又用旧毛巾铺了个小窝。小狗吃饱了,歪在窝里,眼睛却一直看着她,一刻也不肯挪。刘婶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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