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头

    掉头 (第2/3页)

 底匣里三样东西。

    一样木板,一指宽,三寸长,边上留着锯口。一样纸,折了两折,压得平。一样麻线,短短一截,线头散着。

    还有几粒花椒壳,干得发黑。

    抱灯人把木板捧起来。

    木板上刻着两个字,刻得深,笔画直。

    「拾壹。」陆远说。

    「癸未。」张德厚指着木板另一头,「年份刻在这边。」

    纸是认底纸。陆远没有直接用手拿,先把手擦干,托着纸边把折角掀开。

    纸上的字,比账上的字大。

    第一行写:药王阁器物房,拾壹柜。

    「柜号。」张德厚说,「柜按柜排,格按物件排,两套不走一个数。拾壹柜是器物房第十一只抬柜,跟器物账上那个拾壹格,不是一样东西。」

    第二行写:作抬柜,不装药。

    第三行写:量门,柳。

    第四行写:做柜,柳四。

    第五行写着押柜,后头空了。

    空的那一处,纸被刮过。刮得不深,可纸面的毛早被刮起来了,风一吹,毛边轻轻动。

    陆远把纸对着光。

    「刀口朝里。」他说,「从上往下刮,一路收着走。左手。」

    张德厚没说话。

    「押柜那一栏,跟拾贰格账页上被刮的名,是一只手。」陆远说,「刮纸的手法、起手的位置、收手虚的那一下,都一样。」

    「行里刮名,是处置。」张德厚说,「处置一个人,先刮名。刮了名,就当行里没这个人。他借过什么、押过什么、经手过什么,一概不认。」

    「所以这一栏刮下去,押柜的人就没有了。」

    「没了。」张德厚说,「柜照走,人当没来过。」

    抱灯人把那截麻线拿起来,捏在指头里。

    「一寸。」他说,「线头没收。收进去的线头是卷的,这根是直的,断口起丝。」

    「拉断的。」陆远说。

    「拽断的。」抱灯人把线举到眼前,「拽的时候人得站在线外头,手下死劲,一下崩。」

    「站在线外头。」陆远重复了一遍。

    抱灯人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爹弹线那夜,我在船尾。」他说,「船头是他。他弹完才下水的。」

    「他弹完了。」陆远说。

    「他弹完了,线没站住。」抱灯人说,「我一直想不通。他是我爹,行里的手。他弹的线,二十年没歪过一道。」

    陆远指了指他手里那根断线。

    「线没歪。」他说,「线是被人从后头拽断的。他弹到最后一道,手上有数,线一崩,他知道成了假的。」

    抱灯人愣住了。

    「他知不知道墨是假的。」陆远问。

    抱灯人不说话。

    「他知道。」陆远说,「他天天带着那半块墨,带了二十年。他要是不知道,就不会带着不撒手。」

    「那他为什么还弹。」

    「因为有人答应他一件事。」

    抱灯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事。」

    「你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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