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上油
锁上油 (第3/3页)
,只问一句。
「锁孔朝哪边。」
「朝外。」
「朝外,是给外头人看的。」裴先生说,「行里的锁,孔朝里——家里的锁,才朝外。这扇门上的锁,挂的是外头的法子。」
「那这把锁,不是行里的锁。」
「行里的钥匙,都在账上。」裴先生说,「我数过。谁收的、谁领的,散的那天一把一把点过,不多不少。这扇门的钥匙,账上没有。」
陆远站着,心一层一层往下沉。
「有人在器物房门外头,换了一把行里没有的锁。」
「换锁不为锁门。」张德厚说,「是为让行里那几把钥匙,插不进去。」
陆远把竹牌的孔举到眼前。
孔里还留着一小截线头,麻的,搓得紧,颜色发深——和账页上订纸用的一样。
回药房当值,陆远把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散的那天,器物房的钥匙交回来过。账上一笔一笔:几把、谁收的、几时封的匣,写得清楚。一把不少。
可那把锁,行里没有。
那把钥匙,行里也没有。
他想起匣底那把扁柄铜钥匙——柳先生交尺那天搁在尺上,没入账。
行里有条规矩:收东西不收看门的钥匙,收了,就得替人看门。
那把钥匙,后来开了水边那家的新锁。一扇门一把,照锁配的。
那器物房这把锁,是照谁的手配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陆远把竹牌搁到堂屋桌上。
裴先生看着那两个刻字,慢慢开口。
「行里散那天,器物房的钥匙五把,全数在账。」他说,「可这城里,多出来一把。」
他停了一下。
「多出来的那把,不为开门。有人先量了那把锁,再照尺寸锉出一把钥匙。量门的手,量起了锁。」
张德厚抬起头。
「量门的人,量过行里的门。」他说,「行里的门,他量得了。」
「自家的门他二十年没量。」裴先生说,「这一扇,他量了。」
陆远低头看那根竹牌。
拾壹。
牌子昨天挂在门上,今天摆在桌上。门还锁着。
「他锁这把门,」陆远说,「是给自己留一条回来的路。」
「这锁不为锁门。」裴先生把账页压好,「锁是给等的人留的记号——锁在,人就还得回来开。」
陆远站起来,走到门口。
河风一阵,把堂屋的门轴吹得响了一声。
「照锁配钥匙,」他回头问,「城里有几双手做得出来。」
「做铜活的,河东下街有一只。」张德厚说,「他那双手,二十年没停过。配钥匙的样纸,他留着。」
「那去找他。」
「去之前先弄清一样。」张德厚捏着那根竹牌,翻来覆去看了看,「昨夜进屋的人,是来放东西,还是来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