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角

    压角 (第3/3页)

的人名那一格,空着。」

    「那就对着账数。」

    裴先生把器物账翻到那一页。上头一行写着「器物房袋子·十只」,底下一笔一笔,哪一只发给了谁、哪一只销了号,都记得清。

    只有两笔,收的人名空着,旁边缀两个字:未发。

    「这两只,没出过阁。」裴先生说。

    陆远把尺、空袋,还有自己那只旧蓝布包,三样并排搁在案上。

    「老头手里一只,水边一只,窗口一只。」他说,「三只。」

    「账上未发的,两只。」裴先生说。

    「两只,怎么数出三只。」

    堂屋里静了一下。筛子里的药末落到纸上,簌簌的。

    张德厚把账本翻回开头,一行一行往下看。

    「器物房的袋子,一年做十只。」他说。

    「是。」

    「账上记十只,报上去十只。」

    「他做了十一只。」

    「多一只,哪来的。」

    「多一只,不进账。」张德厚说,「做活的规矩,料领几份,单子就记几份。柳先生那个人,从来不多领一份料。他做出来的第十一只,料是从他自己工钱里抠的。」

    「他自己的工钱。」

    「他自己的工钱。」张德厚说,「行里发工钱按件算。他一年做十只,领十只的钱。多出来的那一只,算他白做。」

    「白做的东西,为什么不做成十只。」

    「十只是账上的数。要做十只,得有一份料。」张德厚说,「他不多领料,就是不想让账上多出一只。可他手上又不能不有一只。」

    「为什么不能不有。」

    「器物房的人,手里没袋子,出门装不了样。」张德厚说,「他做第十一只,是给自己留一件做活的家伙。」

    陆远看着案上那只空袋,忽然觉得它不空了。

    裴先生慢慢把笔搁下。

    「不进账的袋子,」他说,「装的是不进账的样。」

    陆远看着案上那三只袋子。

    三只都一样。袋口两指宽,缝双线,收口收在里侧。

    只有一只,袋底折角上,压着半记印。

    「那第十一只,装过什么。」

    张德厚没答。他抬头看了看门外,日头正往西偏,河面上落了一层亮。

    「你手里那只空袋子,」他反问,「袋底那一角,是谁压的。」

    「不知道。」

    「你手里那把尺,」张德厚又问,「量过印没有。」

    「量过。」陆远说,「差一分。」

    「差的这一分,是他磨掉的。」张德厚说,「印小一分,旧框卡不住,他就另刻一副框配上。做这些事,他都是替一只空袋子做的。」

    「空袋子也要配家。」

    「空袋子也要配家。」张德厚说。

    「起手的人压了半记,」张德厚说,「落手的人还在路上。你回去把袋子收好——袋子上门,不是它自己要来,是有人拿它来问你一句:那一角,你敢不敢替他压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