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未了

    一笔未了 (第3/3页)

的:起手宽,往里头收,四个角收得圆。

    他心里咯噔一下。

    「跟假方上那个印,一个样。」

    「一个样。」张德厚说。

    陆远合上人账,翻器物账,翻到「印框一副」——收的人名空着。再翻页账,翻到最后那一页,只有一条,前头没有名,后头没有字,就一个空框。

    三本账,三处空。

    「三本账,一个人,三处空。」陆远说。

    「你想说什么。」

    「他连自己的名都不写,可他怕别人认不出他。」陆远说,「所以三本账上,他都留了一样的框。」

    「留框,是为了让人认。」

    「这么一来,等于把名写在那儿了。」

    「写是写了。」张德厚说,「可那是个空的。空的,谁都填不上。」

    「空的是一个东西。」陆远说。

    「是一个东西。」

    「有名的人用印。」陆远说,「他不落名,也不刻字,就留一个框。」

    「框就是他的名。」张德厚说。

    「当年管器物的,姓什么。」陆远问。

    「账上没写。」

    「人账上也没写。」

    「那一条本来该有。」张德厚说,「行里立账那天,头一条就是器物。写账的人先写了活计,后头那格空着——不是忘了,是那人自己不肯落。」

    「他连自己那一条都不落名。」

    「他不落名,可他天天记别人的名。」张德厚说,「这屋里出去的东西,哪一件经了谁的手,他都记着。」

    「那这个人还在城里。」

    「框在城里,人就在城里。」

    陆远把三本账往一处推了推,三处空并在一列上,一个框挨着一个框。

    「早市那个老头说,方是有人搁在门口给他的。」他说,「那人姓什么他知道,就是不让说。」

    「他也快让你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张德厚没答,伸手把页账往陆远这边推了推。

    「你自己看。」

    陆远从页账最底下抽出那半张纸角。纸角边上是焦的,中间一横,起头浓,后头淡。

    他把纸角按在页账那一页上,一格一格对齐,对着最后那个空框。

    框里头,有一道极浅的墨线。

    一横,起头浓,后头淡。

    跟纸角上那一笔,一样的手劲。

    屋里静下来。廊下的风把窗纸掀了一下,又贴上。

    「二十年前停的手。」陆远说,「后来又在灶里起了一张。」

    「是他。」张德厚说。

    「为什么停。」

    「那一格,不是写给他自己的。」

    陆远抬起头。

    「那写给谁。」

    张德厚没有马上答。他的眼睛落在陆远的手上,落在指缝里那一角纸边上。

    「你手里那方印。」他说,「是行里给的,还是你师父自己刻的。」

    陆远的指头停在纸角上。

    他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