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

    半道 (第3/3页)

柜里怎么样。」

    「上头两层翻得乱,最底下一格,连垫纸都被人掀了。」

    裴先生抬起头。

    「垫纸。」

    「垫纸。」张德厚说,「我当是抢东西的火里人。抢东西的人拣值钱的拿,掀垫纸做什么。」

    「找东西的。」陆远说。

    「找薄的东西。」张德厚说,「垫纸底下能压什么,压纸、压册子,压一把扁进去的尺。」

    「那把尺呢。」

    「我从后窗进去的时候,柜里已经没有尺了。」张德厚说,「第二天街上抬出来的尸首,我一眼没敢看。」

    裴先生把眼镜往下推回来,架在鼻梁上。

    「外头那个背尺的,姓什么。」他问。

    「他不说。」张德厚说。

    「不说也对。」裴先生说,「当年量门,两个人在一条街上走,只报一个人的姓。」

    「那只大柜,后来呢。」陆远问。

    「后来进了医院。」裴先生说,「柜在药房,根在人间没断。这话是你们师祖留的。」

    「先生的名字,」陆远说,「记不全,人总记得住。」

    「我记得他。」张德厚说,「他量门拿尺的那只手——手背上一层薄皮,指节鼓着,尺一横上去,手就沉下来。三十年,我没见过第二只手是那样。」

    回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中药房的灯只开了一盏。陆远把门带上,走到老药柜跟前,蹲下去,把最下头那只抽屉抽到底。

    抽屉里空着,垫纸卷在角上。

    他想起老赵那本册子上的折角。有人在查这只柜,查的是尺寸。他伸手进去,贴着柜身里侧的板,指头一路摸过去。摸到那道浅痕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尺从袖子里抽出来。

    尺头抵在痕的起头。

    痕很浅,起头像指甲起手,落得重;走到半道,虚了一段;隔着一线,又往前去了一小截,收得轻。

    陆远把尺提起来,对着灯看刻度。

    三尺二寸一分二。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是行里那把门尺的长。

    他想起裴先生那句:东西进门,人不进门。行里收东西,人是站在廊下的;东西进了门,人留在外头。三十年后,那把尺在外头,量着行里的门。

    他蹲在地上没起来。人账上那道半截划痕,划到半道停了手;柜上这道浅痕,也是划到半道停了一下,再往前去了一分二。

    两处停手的地方,像同一个人,同一年。

    他把尺收回袖子,伸手把抽屉推回去。

    抽屉进去的时候,柜身闷闷地响了一声。柜里没有尺,尺的长却钉在这只柜上。

    ——第10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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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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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膏先煎半个钟头才出味,方子上少这一笔,病家回家就是一锅白开水。

    账上那道划痕划了半道,柜上这道痕也在半道停了手——火以前,那把尺就出了药王阁的门,尺的长却还钉在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