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墨

    出墨 (第2/3页)

。墨片在水里化得很慢,一炷香的工夫才散开,散成一团青黑,水面上浮起一层薄亮的油花。

    「那是桐油。」张德厚说,「掺桐油才挂勺。掺多了,墨发软,线走起来虚;掺少了,墨发脆,干了就掉渣。行里的方子记三样:松烟、朱砂、桐油。松烟要陈,朱砂要新,桐油要旧。」

    「盒里剩多少。」

    「两盒。」张德厚说,「打三十几家的格绰绰有余,省着点,能到四十家。」

    化到能挂住竹片,张德厚拿一截细麻线在墨里走了一遍。走得很慢,从头到尾,线上吃足了墨。他把线提起来,线头上坠着一小滴墨,落在地上,砸出个黑点。

    「成了。」

    裴先生拄着门框进来,在矮桌边站了一会儿。

    「匣子里的墨出门,得记一笔。」他说。

    「记在哪儿。」

    「记人账。」裴先生说,「墨是行里的东西。东西出门,得有个去处,有个回来的时候。」

    陆远从怀里摸出页账,在河东八块门牌后头先添了半行:定线墨出匣,打格用。

    裴先生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堂屋去了。

    打格得有墨斗。行里那只墨斗火那年没了,张德厚让蒲跑了一趟南街,买回一只竹壳的,又捎了一卷细麻线。蒲把墨斗摆在桌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两回,才敢伸过去。

    「这只,比行里那只小。」他说。

    「小的好使。」张德厚说。

    他把墨倒进斗里,把线绕上轴,摇了两下。轴响,声音干。

    试墨用的是两张纸。

    第一张上,是照城西秤铺后院那块旧门板拓下来的线样——那个老头借墨斗弹的一道。陆远把湿布按上去。

    布一离手,拓样上的线化了,糊成一片灰黑,连格子都看不清了。

    张德厚换了第二张,拿新化的墨弹了一道,线笔直。陆远拿同一块湿布按上去,按了好一会儿。

    线没动。布上只沾了一点淡红。

    「朱砂。」张德厚说,「行里的墨,三十年不散。」

    下午三点,车到河东。粮行门口支起一张条桌,张德厚把墨斗、尺、那沓白纸一样一样摆开。街坊围过来七八个,站在两三步外看。

    「弹线得主家点头。」张德厚说。

    「点。」乔掌柜说,「您弹。」

    张德厚先在上头按了一头,又在断口那一头钉了一根细钉,线绕上钉,拉直,抬手一弹。

    啪。

    一道墨线从断口接上去,笔直落到纸的右下角。断口那截一头深一头浅,接出来的新线两头吃墨重,中间匀。

    张德厚把线收回去,用布擦了擦墨斗边。

    「你家这道格,长三尺二。」

    围观的人里有人啧了一声。一个挎菜篮的老太太往前凑了一步,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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