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七千四百六

    三万七千四百六 (第3/3页)

要你一句话。」

    「什么话?」

    「那碗汤,是你让我熬的。那碗汤,是你找人递的。」赵四一字一句,「你当着药王阁的灯说一句,账,当场就清。你不说——」他拍了拍账本,「这本子,明早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张承业盯着他,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后院的门,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旧棉袄,瘦了一圈,颧骨支棱着,一双眼睛却亮。

    张德厚。

    「张德厚!」张承业的脸色彻底白了,「你——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张德厚走到灯下,「我是自己上的车。头一回上你的车,第二回上他的车。我这把老骨头,坐谁的车,都是去清账。」

    他看了陆远一眼,又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赵四身上:「你的账,我替你记了二十二年。当年那包药,你塞在水缸缝里,我就知道,锅是干净的,手不干净。」

    赵四的嘴唇动了动:「……那包药,是我留的。留给查账的人。」

    「我知道。」张德厚说,「所以你这二十二年,我没动你一根手指头。」

    赵四的喉结动了动:「这二十二年,我在药行打零工,扛过包,抓过药,跑过货。我不干脏活——就为攒一样东西,攒到能赎我那碗汤为止。」他看向陆远,「那包松贝,是我让赵老跑送的。我怕你嫌脏,不肯收。」

    张承业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好一副师徒情深。张德厚,你唱这一出大戏,不就为了那枚玉?我告诉你——玉,今晚带不走。」

    「玉?」张德厚看着他,「我要玉干什么?玉在它该在的人身上。」

    张承业缓了口气:「老张头,咱们二十多年的交情——」

    「你送了十年货,想拜师,师父没收你。」张德厚说,「那不是交情,是你心里的一笔账。」

    张承业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陆远下意识按了按胸口。玉隔着衣裳,烫了一下。

    他想起了医院药房那排老药柜。师父说过,药王阁的架子已经死了二十年。可医院那口柜子,抽屉拉开的时候,是有呼吸的。他不知道,这两句话哪句更冷。

    药王阁的灯在风里晃了一下,把桌上两只杯子的影子拉得老长。陆远想,二十二年前那个小年,递汤的人递出去的是一碗甜汤。今晚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句话,都是那碗汤的回声。

    「递汤的人,我找到了。」张德厚忽然说。

    陆远心里一紧。

    「今晚,递汤的人,也来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不是韩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