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三个村

    第93章:三个村 (第3/3页)

张爱国又说:“我明天去你册子里写的两个贫困村,你陪不陪?”

    “陪。”陶爱民说。

    张爱国笑了笑,往旅馆走。陶爱民站在集市尾巴上,看人慢慢散。雨后的泥街映着天光,水洼里倒着各人身影。他想起张爱国摸米粒的手——那双手不是当官的手,是认得土的手。他又想起另一种地方,货架上码着同样的米,价签上的数字比这头高出好几倍,那个地方他似乎去过,又似乎只在梦里。这样的人来考察,他不怕;这样的梦,他得靠手里的锹,一点点醒过来。

    回宿舍,他把今天的事又拆了一遍。张爱国点他的,范守业点他的,都落在“实”字上。他铺开一张纸,把协会章程的草稿写了半页:谁入会、怎么统一种、怎么统收、账怎么公开。写到种子那一项,他停了笔——种子得先谈下赊销,亩数不能铺太大,头一年控在三千亩内,镇农技站做保底。这些,他本子上都画了图。

    他太清楚这块地的底子,也太清楚一步跨太大的后果。他见过太多一口吃成胖子的,末了都栽在自个儿手里——贪快、贪大、贪那一口气,账没算清就迈腿,迈出去就收不回。他这辈子,宁可慢,宁可实。

    章程写到最后一笔,他合上本子,吹了吹墨迹未干的纸。窗外的镇子睡着了,只有食堂后头的水龙头在滴答。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在灶屋说的话:“爱民,做官先做人,别让人戳脊梁骨。”他当时只点头,如今才咂出味来。这一夜,章程是底,母亲那句是尺。

    他坐了一会儿,又翻开笔记本,把明天要办的三件事列了:一,找范守业透底,协会得镇里点头,他一个人张罗不起来;二,去县里找那个在计委的同学,摸政策口风,看合作组织怎么挂才不踩线;三,跟种子公司谈赊销,亩数先控三千亩内,农技站做保底。三件事,件件要落地,一件都不能悬着。他太知道,底下的人信你,不是信你嘴,是信你办成的一件件。这回,他得办成。灯熄了,他躺在架子床上,听见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慢慢也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