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父母的信

    21、父母的信 (第2/3页)

小圈子里,我罕逢敌手——老李下不过我,隔壁床的张伟也下不过我,唯一能跟我缠一下的就是上铺的王胖子,但他太贪,中盘总是冒进。

    他们推选我参赛。

    但街里的同学毕竟不服气。他们平时回家,没在宿舍下过棋,觉得自己被忽略了。于是有人跳出来挑战:“凭什么住宿生说了算?我们也想比。“

    结果这周的课余时间,全部变成了象棋赛场。

    会议室的一角被腾出来摆了两张桌子拼成的“擂台“。每天午休和晚自习前,那里都围满了人。我成了“擂主“,谁想参赛先跟我下。第一天来了三个挑战者,全输了。第二天来了五个,也全输了。第三天,连隔壁班的两个“棋王“都闻风而来,结果一个被我二十分钟将死,另一个在中盘认输。

    事实证明,在我们班级我也真是没有对手。

    但问题是——我真的不想参加。

    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太耽误时间了。每一盘棋少说二十分钟,多则四五十分钟。一周下来,课余时间全泡在棋盘上了。而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这周几乎没怎么正经学习。物理还有两章没复习,英语单词表才背到一半,数学压轴题的解法还没吃透。每一天的“没学“,都在倒计时牌上又划掉一格。

    可我没法退出。一旦退了,那些不服气的同学会说“你看,住宿生就是怕了“。我倒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但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什么“班级内部矛盾“的闲话。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大概就是青春里最无奈的一种处境:你被推到了一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你想要,而是因为你“能“。而“能“本身,就成了一种绑架。

    终于又到周六了。

    憋了一周的我终于可以给我亲爱的雪儿写信了。

    这一周里,我们几乎没有交流。她在会议室的时候我不在(我在下棋),我在的时候她可能在做自己的事。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也只是点点头。那种“并肩而坐“的默契被象棋打断了,我心里空落落的。

    趴在床上,信纸铺开——

    小雪:

    在家过的还不错吧,看你心情好起来我真的很高兴,这周你是不是又去自习了,不好意思,我有很多事脱不开身,下周不就举行什么象棋比赛了吗?结果这周的课余时间全部利用到那里去了,说实在话,我真不想去参赛,多耽误时间啊,这周中午就不好好休息,结果上课就很困,实在受不了就睡了一节课,可一想起你就只好硬撑着听课了,可效果也不是很好。

    这周怎么样啊?是否认真的学习了,加油啊,快期末了,咱们还得比一比呢。

    超

    写“一想起你就只好硬撑着听课“的时候,我没有夸张。这周有两次,下午第一节课——那是一天中最困的时候,我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撞到桌面上。同桌老李用手肘碰了我一下,我猛地惊醒,然后脑子里闪过她的笑脸——就像有人在悬崖边拉了我一把。那种“被拉回来“的感觉让我又撑了十分钟。

    但效果确实不好。撑着不等于听懂了。这周的课我至少漏掉了三分之一。

    最后那句“咱们还得比一比呢“——这是我们之间的老梗了。从第一次月考之后,我们就一直在暗暗较劲。不是恶性的竞争,是一种“我不想输给你“的良性压力。这种压力比老师和家长给的任何压力都管用,因为它来自一个你不想让TA失望的人。

    她很快就写回信了。

    信封还是那个信封,字还是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但拆开之后,我笑了——从第一句就开始笑。

    笨猪:

    好消息!回家的时候我妈非说我长个了,结果一量我真的长个了,不过我感觉我爸他好像老了,因为我走了他会想我,出奇,我小的时候就不怎么在家,他都不在乎,可现在他那头发也都白了,这同时也证明我们不再是小孩啦,做什么事都不能任着性子,“生命给了花开的机会,在开多美,可不能永存;生命给了花落的无奈,花落多悲,可以只是瞬间……“我最近是不是总说什么生命短暂之类的话,也可能不怪我,因为我整天都是这么想的,想到了我就要和你说。

    这一段我读了三遍。

    第一遍,我笑出了声——“我妈非说我长个了“。这个“非说“用得太传神了。一个母亲看着女儿,怎么看都觉得“你又高了“,哪怕实际上可能只是鞋跟厚了一厘米。这种“母亲滤镜“是全世界通用的。

    第二遍,我停在了“我爸他好像老了“——这句话比“长个了“重得多。她注意到父亲的头发白了。这是一个孩子第一次真正“看见“父母的衰老。在此之前,父母在她眼里是恒定的、不会变的、像山一样永远在那里的。而现在她忽然发现:山也会风化,头发也会白,人也会老。

    这个认知的降临,是成长的真正起点。

    然后她又写到了生命、花开、花落。这是她一贯的风格——从一件具体的小事(量身高),跳到一个宏大的命题(生命短暂)。十七岁的思维就是这样:它不按逻辑走,它按感受走。感受到了,就写下来,不管中间有没有过渡。

    你说我说你什么好呢,简直比猪都笨,那象棋比赛有没有谁逼着你去,不想去干吗要去,我也真不想“骂“你,要是你能做到以下三条,我们什么都可以商量,比如一起逛街之类的。

    1. 上课不准睡觉

    2. 也不能下棋

    3. 听课时不能想我

    怎么样,能做到吗?看我多好,课余时间,看看什么《钱钟书文集》《文化苦旅》之类的,多好啊。

    这三条“禁令“看得我又好气又好笑。

    第一条“上课不准睡觉“——她是在回应我信里说的“睡了一节课“。她心疼我困,但不让我睡,让我撑住。这是典型的“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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