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流星的自述
20、流星的自述 (第1/3页)
还是写封信给她吧,要不然我心里总是放不下。
这句话说出来简单,但背后的心理拉锯其实很长。从周六晚上看完她那封“我去医院了“的信开始,我就一直处在一种悬空的状态——不是焦虑,不是着急,是一种更钝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疼,但沉。你做什么事它都在那儿,你试图忽略它,它就提醒你:她还在医院里。
我试过用学习来填满这个空隙。周日一整天,我做题、背书、整理笔记,效率比平时低,但至少手在动、脑子在转。可每到停下来喘口气的间隙——喝水的时候、翻书页的空当、上厕所的路上——那个念头就会冒出来:她现在在哪儿?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医生说什么?她头疼好点了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一个都不知道。而我唯一能做的、唯一能触达她的方式,就是写信。
所以周一早上,我撕下一张信纸,趴在宿舍的床上开始写。
雪儿:
怎么样,是不是病情好了许多,我真的是有些担心你,昨晚我没怎么睡觉,还做梦梦见你了,梦中的你还是像以前那么可爱,根本就不像现在这样愁眉苦脸的,答应我,笑着开心点,有什么烦心事就和我说,我们可以彼此分担。
写“昨晚我没怎么睡觉“的时候,我没有夸张。周日的失眠是实实在在的——不是翻来覆去,而是一种浅眠,似睡非睡,脑子里一会儿是她坐在医院走廊里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小时候的照片(我从来没见过她小时候的照片,但梦里就是有),一会儿是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样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细节)。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我好像真的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槐花树下笑,眼睛弯成月牙,跟信里那个“愁眉苦脸“的她判若两人。
醒来之后,那个笑容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我想把它留住,所以写进了信里。
还有这段时间里要多注意休息,别让自己累着,要是学习作题做不进去了,就看看文学作品之类的放松一下,同时可以提高语文成绩,真是一一举两得啊。
这段写得有点笨——“同时可以提高语文成绩“像是一个硬塞进去的理由,好像不找个正当借口就不好意思劝她休息似的。十七岁的男孩就是这样,关心一个人还得裹上一层“为你好学习“的外衣,生怕被看穿了那点小心思。
真的好久没看你开心的样子,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你也要自己快乐起来,像你说的那样——潇洒起来。
最后这句“像你说的那样——潇洒起来“,是一个呼应。呼应她上一封信里那句“潇洒不是不负责任,也不是玩世不恭,而是经久阅历后的一种游刃有余“。我在告诉她:你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也希望你活成你说的那个样子。
在上晚自习前,我托杨丽丽把信给她了。杨丽丽是我们班和她们班之间公认的“信差二号“,仅次于王辉。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把这些天所有帮我们传信的人列一个名单,大概能凑半支足球队。
她也很及时,在下晚课后,在走廊里把回信交给了我。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是九点半。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剩下尽头的几盏还亮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手里攥着信封,看见我走过来,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口说话,而是把信封递给我,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拆开信,就着走廊昏黄的光看。
笨蛋:
你真是笨的可爱,去趟医院哪有那么严重啊,要是像你想象的那样,估计我也快活不成了,不过还要谢谢你的关心,我以后听你的,要是学不进去了,就看看课外书之类的,这不,今晚老师讲化学题我有些头痛,就写信给你了。
“笨蛋“——又一个新称呼。从“猪“到“白痴“到“笨猪“到“笨蛋“,这条称呼的进化链越来越软,越来越亲。她骂得越轻,说明心里越暖。
她说“去趟医院哪有那么严重“——这是典型的嘴硬。如果真的不严重,她上一封信就不会写“没敢告诉你“了。她在用轻描淡写来消解我的担心,就像我用“提高语文成绩“来掩饰对她的关心一样。两个人在同一封信里互相掩饰,又互相拆穿。
然后她附了一首诗。
流星的自述
我,生在这个宇宙
从未满足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
从不喜欢一般的生活轨道
终于,有一天我放飞了自己
在地球的上空留下了自己美丽的足迹
本是永不满足的我
终于消逝在自己的美丽中
这是那些恒星永远无法理解的
更是无法体会的美丽……
这是她在看《三毛全集》时写下来的。
我读这首诗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我停下来,又从头读了一遍。
这不是一首好诗——意象太直白,情感太满,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心里的东西倒出来,来不及打磨。但恰恰是这种“不完美“,让它格外动人。你能看到她写的时候的状态:可能是在化学课上,老师讲题讲到一半她头开始疼,她翻开《三毛全集》,看到某一段突然被击中了,然后掏出草稿纸,趴在桌上写下了这些。
“我,生在这个宇宙,从未满足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这是类似三毛的句子。三毛一生都在追求“与众不同“,都在逃离“一般的生活轨道“。雪儿读三毛,不是因为三毛的文字有多好(当然好),而是因为三毛活成了她想活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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