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理由
第十二章 理由 (第3/3页)
“习文之始,我要告诉你一事,当年我与你爹为县学同窗,他的文章乃我等之中翘楚。”
“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你爹骈赋,诗词,无所不通!”
邱夫子讲得认真,自有一番读书人对知识的执着与尊重。
陈砚之心道邱夫子固然有缺点,但身上这股子读书人传道授业的精神倒值得他钦佩。
陈砚之认真聆听。
……
徐明回到家中,徐总甲便提了句:“邱夫子那儿我已说妥了,你明日回社学吧!”
徐明怒道:“爹爹,这些日子我想清楚了。”
“这陈砚之不顾同窗之谊,害得全班罚抄数十日,令夫子狼狈不堪,我日后必不饶他。”
徐明心底确实恨陈砚之。
徐总甲听了道:“你在二馆两年了,学业有所上进,我一直指望着你进学,可是进学不是那么容易。”
“你去社学读书不仅能够识文断字,若日后进不了学,去衙门里寻个差事,作个书手算手,也是光宗耀祖了。”
徐明心想,我自读书以来,一直盼着能进学光宗耀祖,至于衙门里的书手、算手,师长们对其都甚是鄙夷。
“爹爹,胥吏没有官身,若不考童试,我总是不甘心。”
徐总甲心道,县衙里胥吏常例也够一辈子吃穿不愁的,若是良心往下放放,更是日进斗金。
徐总甲摇头道:“你不知世道艰难,你可知一个佥充如今值得多少银子?”
“即便这般要写入公格眼簿,要依次充参!”
“既入了社学要与人为善,不要树敌。就算看不顺眼也莫要招惹,多结交些朋友!”
徐明知道爹爹言语里点的是谁,但他仍有些不服气地道:“爹爹,前些日子夫子罚抄的,我还没写完!”
徐总甲道:“你且放在桌上。”
徐明正要回屋睡了,却听徐总甲道了一句:“城里人家,若三代出不了举人,就要过穷奢日子,将家财吃光喝光。否则被人盯上,就是害了子孙。”
“我徐家在此只是小姓,你若不争气……”
徐明看着徐总甲,但见他正临着自己字迹,在油灯下开始抄写。
“儿且睡去,爹爹替你辛苦。”
……
数日以后,二馆里全班罚抄的风波已是过去。
陈砚之座位被调整。
原本他坐的地方靠窗,本是光线好,却有些西晒又是在最末。
但邱夫子言语了,将陈砚之的位置调了两桌,不受窗外风吹雨打的影响。
陈砚之见这一幕心想,怎么上个学,也上出了当年上班的感觉。
这一举动也让回到二馆重任班正的徐明看在眼底。
这桌案前后,位置好坏倒是其次,可传递着邱夫子的态度。
午后的阳光洒进厢房,陈砚之在课桌上重新默记邱夫子单独所授的课程。
室内悄然安静,徐明手中握着笔,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他数度看向陈砚之的方向。
林实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班正,现在夫子虽不罚了。”
“但这小子给我们惹了这么多事,害得我们抄了那么久的书,要不要饶了他?”
徐明几人说道:“其实这些日子来,我们都这般待他,心底着实有些愧疚。”
林实素来以徐明马首是瞻,点点头道:“是,班正说得对。”
散学之后,陈砚之路过社学正厅。
这里是一馆!
社学金字塔的顶端。馆中算是附近几个乡俊才,由邱夫子亲自授课,专攻经义策论。
正厅比他们所在厢房宽敞多了。
入馆需缴十石稻谷方可听讲四书,真正攻读科举。
“陈砚之!”
陈砚之转过身看到徐明。
“之前……我话说得重了。夫子的规矩在那儿,我也是没法子。”
“班正言重了,”陈砚之则道,“馆有馆规。你身为班正,职责所在。若在太学中,这便是学正,是要赏个官做的。”
徐明苦笑道:“什么班正,什么官,谁把他当回事。”
陈砚之道:“徐兄,不要妄自菲薄。班正乃夫子之左右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