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台阶

    第五章 台阶 (第3/3页)

  贺管家摇头道:“就算在社学里出类拔萃,又有何用?”

    三叔道:“束脩的事,你可同夫人说了?读千字文是一担新谷,入学又要一担新谷,一共是两担。”

    “既然让我照顾砚囝,但不给束脩,社学那边也不肯白教。”

    “我有说供不起吗?”贺管家有些不耐,“夫人既然让我来,自然有她的安排。”

    正说着,陈砚之从外面回来了。

    看见贺管家,他微微一怔。

    “管家。”

    贺管家打量着他。

    孩子脸颊比上次见面时略瘦了些,眼神却清亮有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委屈、也没有从前那种倔强,只有一片平静的坦然。

    看来这一个月的生活,让七少爷确实转了性子了。贺管家心道。

    “夫人发话让我来接你,”贺管家缓缓道,“你收拾一下,明日回城里。”

    三叔松了口气,露出喜色来。

    陈砚之心道,这就回去,自己还以为要在老家常住呢。

    原来也是给原主一个教训,就算庶子也不是丢在乡间不闻不问。

    三叔催道:“砚囝,城里比这无论读书还是起居,都是更好,没道理在此找苦吃,找罪受。”

    “还不谢过夫人和管家。”

    三叔是担心陈砚之倔强在那,不知变通。

    贺管家面露得色,陈砚之正在思量之际,突然脑子一阵剧痛。

    原主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中,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自己大声说着,从此再也不回陈家一步。

    刚穿越那会的头疼,再次在陈砚之的脑中炸响。

    “服了你了,我不回去还不行吗?”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中的疼痛当即缓了下来。陈砚之感觉到,这时原主的遗愿在作祟。

    陈砚之只好道:“谢过夫人好意,此间尚好,暂不回城中。”

    贺管家闻言竟没丝毫出乎意料,仿佛这才是熟悉中陈砚之的样子。

    还是这般不识抬举,与茅坑里石头一般又臭又硬……贺管家心底道了句,面上则缓缓道:“夫人说了,你读书之事要紧,束脩之事虽支出不菲,但只要你能读书,家中便是砸锅卖铁也要供着。”

    “你年纪渐长,当学着体谅家中不易。”

    陈砚之道:“多谢夫人,我没什么大出息。”

    “只知道‘只吃眼前饭,只喝眼前水,只做眼前事,只看眼前人。’”

    “在哪里学不是学。”

    贺管家大怒,旋即又心道,这孩子倒有几分老爷当年的样子。

    但你这般不回去,不是得罪了夫人吗?

    贺管家道:“让你到社学是老爷的意思,不是夫人的安排。你没必要和夫人置气,让她难做。”

    “再说咱陈家既有家塾,岂会让你在社学读书。没有备两份钱的道理,所以社学束脩定不给你出了。这你要考虑清楚了。”

    “跟我回家。老爷夫人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道理。”

    陈砚之嘴唇欲动,脑袋顿时如同针扎的一般。

    这是原主的遗愿在抗议。

    陈砚之无奈道:“多谢管家了。我意已决,不会更改了。”

    贺管家闻言大怒,心道:你是真不要家里的托举,自己在社学里混出个名堂来吗?

    不,好好家塾不读,去乡间社学读书。他这是存心要让老爷和夫人好看。让老爷夫人背负苛待庶子的名声,然后被士林议论吗?

    好歹毒的心思,但这样做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不依家里便能咸鱼翻身,好,我便看你如何粘锅!

    贺管家重重一拂袖道:“难怪夫人……家中道你‘鱼游荷上露,不见天地阔’。”

    “夫人好意已带到,你既不受,我也无话可说。”

    说完贺管家大步离去,还重重地带上了门。

    砰地一声巨响!

    三叔见了也是有些责怪地道:“夫人做到这步,也没让你赔个不是,允你回家读书。你有个台阶下便是了。”

    “何苦这般,自讨苦吃?”

    陈砚之此刻也是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