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医馆

    清尘医馆 (第1/3页)

    第二十三章 清尘医馆

    半月之后,清尘医馆悄悄地开了张。

    说是开张,其实没有鞭炮,没有匾额,没有敲锣打鼓的排场。邱小九只在平安巷最深处的小院门前挂了一块素净的榆木牌,上面用清漆描了“清尘医馆”四个娟秀的小字,还是张老大夫亲手题的。牌匾不大,挂在门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枝杈下面,风一吹就轻轻晃悠,像一片不经意落在那里的叶子。

    但这片“叶子”,在城南的穷苦人家眼里,却比什么都金贵。

    每逢五、十五、二十五,天不亮就有人在小院门口排起了长队。来的人大多是城南的贫户,有在码头扛包的女工,有街边卖菜的婆子,有替人缝补浆洗的年轻妇人,还有佝偻着身子、被旧疾折磨得夜不能寐的老人。他们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裳,脚下的鞋子露出脚趾,手里攥着几个汗津津的铜板,等门开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墙根下,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春草第一次看到这阵势时,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邱小九倒很镇定,一边让青芦和春草把熬好的姜汤分给候诊的百姓,一边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开诊的用具。她提前让木匠打了一张窄长的诊桌,几把矮凳,又用一扇旧屏风在角落里隔了个简单的检查间。院子正中的石桌上摆着两摞削好的竹片,代替纸笔记录病历,旁边是一摞裁好的粗麻纸和一罐自己调制的墨汁,预备着开方子。

    天刚放亮,邱小九就坐到了诊桌后面。

    第一个病人是巷口卖豆腐的孙嫂子。她局促地坐在矮凳上,把一双泡得发白发皱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声说:“娘子,我这手……一到冷天就裂口子,裂得最凶的时候,豆腐都做不了。去了好几家药铺,花了足有二两银子,抹了不知多少膏药,总也不见好。听隔壁何娘子说您这里不花钱,我就……”

    邱小九示意她把手伸出来。她仔细看了看,孙嫂子的手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口,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有几处红肿发炎。她翻开孙嫂子的掌心,又捏了捏她的指节,问了几句平日里的作息和饮食。孙嫂子说,她每天半夜就得起来磨豆子、点卤、压豆腐,一天到晚手泡在水里,冬天也不例外。邱小九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诊断。

    “你这是常年接触凉水和碱性卤水引起的皮肤皲裂,加上本身气血不足,皮肤失去濡养,所以裂口总也长不上。”她对孙嫂子说,声音温和而清晰,一边说一边在竹片上记了些什么,“药膏要抹,但不能只抹药膏。我先给你开一副外洗的方子,用艾叶、生姜、花椒煮水,每天晚上泡手一炷香。泡完抹上这盒东西——”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递给孙嫂子:“这是我自己配的润肤膏,里面放了猪油、白芷、甘草和一点冰片。你每天晚上洗完手后薄薄地抹一层,再戴上一双旧棉布手套睡觉。三晚过后,裂口就能收。连着用十天,不出意外的话,手会好很多。但想要除根,你得尽量减少手直接泡水的时间。做豆腐时,尽量用木勺和竹夹,不要直接用手去捞。”

    孙嫂子接过陶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嘴唇抖了抖,起身就要给邱小九磕头。邱小九赶紧让春草扶住她,又嘱咐了几句,才放她走。孙嫂子走后,第二个病人坐了下来。这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妇人,佝偻着背,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弯成了畸形,指节处又红又肿,轻轻碰一下就连连抽气。邱小九蹲下来,捧住老人的手,仔细地看。这是典型的关节病变,与现代医学里的类风湿节炎很相似。古代没有免疫抑制剂,也没有非甾体抗炎药,但可以用祛风散寒、活血通络的方子来缓解。她开了一个内外兼用的方子,又现场用艾条在老人的膝盖和手背几个穴位上各熏了一小会儿。老人说,暖暖的,像有小虫在钻,但钻过之后,手指好像没那么僵了。邱小九笑了笑,说这是好现象,让她隔天再来灸一次。

    一个接一个的病人坐下来,又站起来。有患咳喘的老汉,有经期不调的年轻妇人,有夜里盗汗的孩子,还有中了风半身不遂的老兵。邱小九对每一个病人都看得很仔细,不因为对方穷、不因为自己免费就看轻怠慢。她时而凝神把脉,时而翻看舌苔,时而用银针在病人的穴位上轻轻点刺,又或者让春草和青芦打来清水替人清洗伤口。她的态度不急不躁,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把每一个来寻医的人温柔地裹进去。

    春草和青芦在她身边忙前忙后。春草负责分诊和抓药,青芦负责记录和熬药,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有时忙不过来,那个叫青芦的女子还会用略显生涩但极认真的笔迹在竹片上写下病人的姓名、症状和方子。邱小九偶尔回头看一眼她写的字,发现她写得虽不漂亮,但很工整,像是专门练过的。她想起青芦说过,她伺候王妃时,曾被逼着学过几个字,是为了替王妃抄写佛经。

    “今日最后一位。”邱小九看完一个摔伤胳膊的男孩之后,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排队的人却还没有散尽。她有些犹豫,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再这样看下去,她自己就要累垮了。

    春草适时地站了出来,脆生生地对门口的人道:“各位乡亲,医馆今日的号已经看完了。没看上的,请等下一个逢五的日子再来。实在等不得的,前面巷口的同济堂也有义诊,大家可以过去瞧瞧。”

    人群虽然有些失望,但还算通情达理,零零散散地散了。有几个人又折回来,把带来的几个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