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驿站夜话

    第131章 驿站夜话 (第3/3页)

自己人对冲了半宿——等雾散了点卯,折了四百多弟兄。匪,一个没见着。”

    “周都头那回……”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周都头与末将是同年的弟兄。去年秋天,他带三百人进谷,军令三日一报。三日过去,五日过去,十日过去,三百人,至今没回来。连一具囫囵尸首,都没找见。”

    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

    王浩川不说话,眯着眼睛看曲端。就见这位武官抓起桌上的茶壶盖,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勾勾画画——

    “判台请看。”曲端的指尖在桌上拖出几道水痕,“这是终南山北麓,这是子午谷,这是库谷……匪要是从这条谷出来劫掠,得手就往这条沟里缩。官军追进这条沟,前头还有两条岔谷,一追就散,一散就完。”

    “可末将琢磨过,”他的指尖重重一点,“一千多张嘴,粮从哪儿来?肉从哪儿来?盐铁从哪儿来?劫来的绸缎金银,又从哪儿销?山下必有人接应,有眼线,有销赃的路子。把这个路子掐了,匪自乱;掐不了,官军就是把山翻过来,也是白翻。”

    王浩川看着桌上那几道歪歪扭扭却脉络分明的水痕,看着曲端那双沉静发亮的眼睛,心里暗暗点头。

    心高气傲,但条理分明,是个真有本事的人。林昭啊林昭,“可挖”两个字,我一点没写错。

    他不动声色,端起酒壶给曲端把杯子满上,然后慢悠悠地、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

    “没事儿。”

    “你们剿不了,我行。”

    曲端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文官,盯了足足三息,忽然笑了。那笑里三分失敬,三分无奈,三分是武将见了外行指手画脚时才有的、被酒气压下去的火气——还剩一分,是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文官们总是那么自信。

    “判台,”他把酒杯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做方略不比真打仗,只有身临其境,才会临机应变,终南山这么多次剿匪,实现都是做好方略的,但最后都失败了。”

    “我明白。”王浩川笑眯眯地,心说这曲端的骄傲又上来了,把自己当纯文官了。他也不说破,把酒杯放下,“所以我们明儿就去终南县,再跟县里的人好好谈谈,再多了解些情况。”

    曲端点点头:“应该的。终南县的主簿黄友,一直配合并参与剿匪,您再跟他谈谈。那个人很有韬略。”

    “那就明天再了解了解。”王浩川给他重新把酒满上,笑道,“今晚,咱哥俩继续聊。”

    曲端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聊得兴奋了,脸红扑扑的。

    炭火噼啪,窗外更深露重。终南山黑沉沉的轮廓横在京兆府以南,像一头蛰伏了多年的巨兽。

    夜深席散,曲端辞出驿站,翻身上马。晚风一激,酒意醒了三分,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南边那座黑山,心里始终揣着几个疑问,翻来覆去:

    匪首,到底是谁?

    这位判台大人,凭什么说“行”?

    还有,一个文官,问起山、问起马、问起粮道来,怎么句句都像个带过兵的?

    而那只灰鸽,早已飞过渭水,在几百里外的夜风里振翅疾飞。“可挖”两个字,正往西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