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官与匪

    第67章 官与匪 (第3/3页)

    杨志不在乎。或者说,他早已学会了不在乎。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所能倚仗的、赖以生存的,就只有这身武艺和这副强壮的身体。他从小习武,十八般兵器样样拿得出手,马步功夫都扎实,寻常三五条汉子近不得身。这是他吃饭的本事,也是他活到今天的唯一理由。

    他也知道,像自己这种被招安的巨寇,不会有什么太光明的前途。无非就是两种结局:等到年老体衰了,被逐出军旅,流落街头,无人问津;或者在为朝廷效力的过程中死于非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想过改变,但不知道该怎么改。他大字不识几个,不懂钻营,不会逢迎,没有靠山,没有门路。他唯一会的,就是杀人。可在大宋,杀人这项技能,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有用——一种是当强盗,一种是当兵。他不想再当强盗了,而当兵,他已经在当了。

    这一次赵府押运私纲,赵运使让他参与进来,无非是看中了他的武力高强,以防万一在押运途中遇到匪人。杨志心里明白,自己在这支队伍里的定位就是一个活着的盾牌——真出了事,他得第一个冲上去挡住,替赵府的货物和管事争取逃跑的时间。

    不过这批私纲都插着江浙转运使的旗帜,一路走来麻烦很少,通关十分顺利。沿途关卡见了转运使的旗号,连查都不查,直接放行。孙福贵每次过关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连马都不下,随手丢过去一块碎银子当“茶钱”,守关的兵卒便点头哈腰地送他们过去。

    唯一需要留意的,就是在通过那些比较荒凉、有山有林的关隘时,要多加小心罢了。

    杨志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前方的山路。路两边是密密匝匝的树林,风吹过时树梢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微微发白。

    孙福贵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看了他一眼,笑道:“杨头儿,不必这么紧张。这条路我走了七八年了,从来没出过事。再说咱们打着转运使的旗号,哪个不长眼的蟊贼敢动?”

    杨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孙福贵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催马又回到了队伍前面。

    杨志望着前方的路,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不安。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当年在梁山泊被官军围剿之前,他也有过这种感觉。后来跟着宋江南下,在海州中伏之前,他也有过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的感觉准不准,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乱世里,一个被招安的巨寇,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至于其他的,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觉得这趟私纲跟自己往年押运的私纲应该差不多——自己只是一个摆设,平平安安地到达目的地,然后大吃大喝一顿,得点散碎的银子,回到军营过着枯燥的生活,等着下一个活计。

    仅此而已。

    他并不知道,在数百里之外,有一个叫王浩川的人,正在游山玩水的间隙里,一遍又一遍地计算着他这支车队的行程。他也不知道,那个人的目标,不仅仅是这批货物,还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