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第3/3页)

边上,五指微微蜷着。他在黑暗里看了她很久,然后躺下去,把那只手轻轻握进掌心里。

    她含混地嗯了一声,没有醒,但手指下意识地回握了他一下,力度很轻,像兔子在睡梦中蹬了一下后腿。

    李国民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的风声重叠在一起,缓慢而均匀地响着。远处阿里山的夜在继续,漫长、安静、什么都不会发生——但他知道,那些正在生长的人和正在靠近的事物,已经在这片安静里走了一大半的路。

    十二年后的春天,李杰收到了哈佛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正好是李筱悠心脏术后第十五年的复查日。一家四口坐在嘉义市那间旧楼的诊室里,Simon当年做手术前站过的那面白墙已经重新粉刷过,但靠窗那排塑料椅还是同一批,扶手被磨出了圆润的光泽。李国民坐在椅子上拆信封的时候手有些抖,李杰站在旁边,二十一岁的个子已经比父亲高出半个头,金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淡得几乎看不出异样。

    “杰,你过来看。“李国民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的时候,指尖有一点颤。李杰接过去看了两行,下颌线绷了一下,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

    “他那边会知道吗?“李杰问。声音很低,只有李国民能听见。

    “你去了,就知道了。“

    吴梦从隔壁检查室出来,手里攥着李筱悠的复查报告。李筱悠跟在后面,二十二岁,个子高挑,马尾辫扎得利落,金色的瞳孔在白色日光灯下几乎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吴梦把报告单递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说“一切正常,他的手术撑了十五年还在撑“,然后她看见了李国民手里的信封,愣了一下。

    “杰,那是……“

    “哈佛。“李杰说,“医学院。“

    吴梦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她看着信封上烫金的校徽,又抬头看儿子挺拔的侧影,嘴唇翕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她在笑。

    李筱悠挤过来把报告单往李杰手里一塞:“哥你看,我的心脏比你的还健康。“她的语气轻快,但贴过来的时候肩膀紧紧挨着哥哥的胳膊,像某种经过漫长岁月也未曾改变的习惯。

    李国民站在窗边看他们挤在一起的样子。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在白色的地砖上,重叠着,分不清彼此的边界。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二十一年。从他在那个外星遗址里撕开第一道裂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

    窗外的阿里山还是和当年一样层层叠叠的绿,槟榔树和茶园的线条被午后阳光描成金边。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的界面。假地球的系统界面还在,边缘那行字已经变了一次又一次:从“剩余适配时间约三十天“到“门票稳定“,再到“真地球通道:待触发“,而现在——

    界面的最底部,一行全新的小字安静地亮着,像一枚在深海底层缓慢燃烧的信号灯:

    “通道适配中。预计触发窗口:临近。“

    李国民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他转过身,看见吴梦正伸手帮李筱悠把滑到肩头的包带扶正,李杰把录取通知书折好放进口袋,另只手还攥着那块银色秒表。秒针在表盘里静静地走着,和二十一年前一样匀稳,一样地永不停歇。

    那根线还在连着。对面的那个人还在等。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阿里山的风裹着茶叶和泥土的味道涌进来。远处天空的颜色很深很蓝,像一面被反复擦拭过的镜子。他忽然想,也许那扇门打开的时候,并不会惊天动地。也许它就只是像今天这样——一个普通的春天的下午,阳光正好,风正好,他们所有人都刚好站在该站的地方。

    “走吧,“他说,把窗子关上,转过身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