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谣言止于智者，不止于众者
第561章 谣言止于智者，不止于众者 (第3/3页)
这一笑，把芈涟笑得又低下头去，耳尖都烧起来了。
"其他的情况，我不好说——尤其是焰灵姬。"昌平君笑完，到底还是替韩沥分辩了一句，"但这新侍妾——没办法，人家原是魏无忌的侍妾，怀了魏无忌的女儿，但现在姓魏太危险了。”
“韩沥准其姓韩，在我看来倒是义气之举，收魏无忌女儿之母为侍妾倒像是无奈之举。"他也是颇为头疼地分析道。
然后他才说道："此事……还是你后面再详细了解一下吧。"
他说完，目光往堂下一扫，忽然一愣："欸！乐师他们人呢？"
"噢，"芈涟连忙解释，"是刚刚涟儿看到父亲大人沉浸在回味音乐的状态中，担心被这些乐师修习的动静惊扰，就先叫人退下了。"
"哼！也罢，便宜他们了，"昌平君既可惜，又理解，摇摇头道，"韩沥的两首曲子，一个用所谓马头琴演奏，一个用琵琶演奏。第一首赛马，我怀疑乐师勉强弹得出；可第二首曲子十面埋伏，那估计是怎么弹都弹不出韩沥这个水平的！"
"父亲，女儿感觉赛马好像比十面埋伏好听多了。"芈涟这回倒有了主张，"尤其是十面埋伏后面那拨弦扫弦时的噪杂声，听着可揪心了，女儿甚为不喜。还是赛马好，感觉真的是万马奔腾一样，壮阔气派。"
"这点……为父就不甚认同了。"昌平君却微微摇头，对此不以为然，"秦国擅长养马，为父过去也去看过畜官养马，尤其是养马需要马群不断奔跑，端得是气势如虹。"
他甚至伸手比划了一下。
"当然，这赛马不像是秦国群马奔跑的样子，但有点像北地草原的马群奔腾。"他解释道，"当然为父也听得很享受，确实是好曲子。"
"但父亲更喜欢后曲。"芈涟何等伶俐，一下就听出父亲绕这么大一圈，不过是在为后曲做铺垫。
"前曲能不能演奏，首先是技巧问题，另外看到群马奔腾并不是难事——技和情到了，弹好它并不困难。"昌平君给出了理由，"后者技法更难，而且光弹好还没用，得让人身临其境。"
"意思是弹得人得懂军争，"他看着尚显稚嫩的女儿，"听得人也要懂军争。"
"韩沥是韩国人，最近韩国经历了什么军争吗？好像没有吧？"芈涟显然不以为然，"女儿确实没经历过军争，可韩沥怎么可能有？"
"这……就不为人所知了。"昌平君吐出一口气，"反正听不懂的人，现在还是幸福的。"
"有父亲在身边，涟儿确实是幸福的。"芈涟认真地说。
昌平君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心里头却是一叹。
年轻就是好啊——或者说，不需要担担子的年轻人就是好。
不像自己，秦王和韩沥，一个要为楚系在大秦的位置和长远而活，一个要为亲政开创大业而活，一个要为自己的志愿和基业而活，都轻松不得。
"父亲，"芈涟忽然好奇起来，"那您从后面的曲子中听到了什么？"
"哈哈……我听到了什么？"昌平君浅笑一声，斟酌着措辞，"我听到了——"
"兄长！"
昌文君大踏步地跨进正堂，嗓门不小："你找我？"
昌平君的话头被打断，也不恼，只转向芈涟："噢，你叔父来了。你先下去吧，记得去督促乐师把两乐器起码要用会——至少赛马要给我弹好。"
"是，父亲。"芈涟只得起身，"那父亲，女儿就告退了。"
退到门口，她还不忘朝昌文君福了福："叔父好。"
"嗯，阿涟。"昌文君和蔼地应了声，目送侄女远去，这才转向昌平君，"兄长，乐器，赛马？什么意思？"
"今天韩沥过来，把他送来的那两个陌生乐器给演奏了一下。"昌平君简单解释，"一个乐器一首曲子。"
"那两玩意是能演奏的？"昌文君有点不可思议。
"嗯，能，而且演奏得不错。其中琵琶还能演奏一首武曲，甚为动听。"昌平君随口道，"虽不如韶音悦耳，三月不知肉味，但也足够让我深深震撼、不可自拔了。"
说着，他脑中掠过一片景象——自己身处大量不知是楚兵还是秦兵的包围之间，举目无亲，孤单绝望，煞是愁人。
"嗨，偏偏他来的时候我有事，不然能听听了。"昌文君也是好乐之人，听兄长说"虽不如韶乐亦不远矣"，登时一脸向往。
"以后会成一家人，会有机会的。"昌平君随口应了句，话锋却骤然一沉，"但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一个消息——大王终于准备对吕不韦下手了。"
"噢？！"昌文君立马来了精神，"此言当真？！他说了什么？"
昌平君便把秦王讲给韩沥的那段故事，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九州鼎难道不是真的？"昌文君听完，头一个反应和芈涟如出一辙。
"苍龙七宿也许跟很多东西有关系。"昌平君不以为然道，"却绝不与九鼎有什么关系。若有的话，昭襄王也好，庄襄王也罢，早就把秘密给解开了！"
"但他们当时甚至选择在泗水彭城沉一只鼎镇压气运，或者其他的鼎说不定带回去融成甲兵，都没有所谓的九州鼎故事。说明九州鼎乃子虚乌有也。"他自信地下了结论。
"可既然兄长知道九州鼎乃子虚乌有……"昌文君还是没绕过来，"吕不韦当也知道这点啊！"
"岂不闻三人成虎乎？"昌平君反问一句。
"噢！！！"昌文君这下明白了，"那我们还要做什么吗？"
"散播消息就够了。"昌平君显得很保守，"就连韩沥也就接到这么个任务。大王又不亲自找我们，想必他认为他可以独立完成倒吕之任。"
"我们既不主动介入，就像韩沥那样，不直接得罪吕不韦，"他给弟弟划下行动线，"也要推波助澜，让国内形成所谓的九州鼎传说——这样，就看看大王的本事，和吕不韦这次的运气了。"
"好！"昌文君应得爽快，"那我就把消息传递下去，看看吕不韦这老儿怎么动！"
"去吧。"昌平君点头。
昌文君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堂外渐行渐远，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正堂重新静了下来。
昌平君独自跪坐在空荡荡的大案前，那双眼又慢慢合上。方才听曲时浮起的景象，又一点一点从记忆里渗出来——旌旗如林，铁甲如雪，四下里全是黑压压的人影，辨不清是秦卒还是楚卒。
他站在当中，身边空无一人，喊不应，也逃不掉。
那感觉真实得让人后背发冷。
他缓缓睁眼，望着堂外渐暗的天光，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
我……我究竟会败于谁手呢？
这是看见那一幕后，昌平君挥之不去的念头。
他认定这很可能是对未来的一种预兆——可惜太模糊了，像隔着层雾去看一场还没开打的仗。
他到底还是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