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火是从沙发底下起来的

    第十八章 火是从沙发底下起来的 (第2/3页)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沙发残骸边,蹲下来。

    沙发烧穿的楼板,还是那个洞。

    他伸手,在洞口边缘,摸了一下。

    指腹,蹭过水泥。

    有一种滑腻的触感。

    他收回手,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化学味。

    不重。

    被烧过,又被水浇过,味道淡了。

    他蹲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卷尺。

    他量了量沙发底座烧穿的洞。

    又量了量沙发脚烧短的距离。

    沙发脚,烧得比别处短。

    那是火在底下,烧得最久的地方。

    人要是坐沙发上抽烟,火苗子只够得着靠垫,够不到脚。

    够到脚底下的,只有一种火。

    从底下烧上来的火。

    泼过助燃剂的火。

    他直起腰。

    他把卷尺收好,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他拍照的时候,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孙志强发来一条消息。

    “陆哥,郑国栋那单,我又查了一遍。家财险,投保日期是上个月十二号。保额五十万。增额一百万,是投保当天同时申请的。“

    “投保当天?“

    “对。投保当天就申请增额,当天就批了。“

    “家财险,增额到一百万,公司要核保。“陆鸣说,“验房了吗?“

    “验了。“孙志强说,“上个月十五号,核保的人上门拍了照。“

    “拍的什么?“

    “客厅,卧室,厨房。“孙志强说,“照片,归档了。“

    陆鸣没说话。

    他想起回放里,那间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

    核保的人拍过的地方。

    一个月后,全烧成了灰。

    陆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投保当天,申请增额。

    房子,是他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

    为什么,偏偏在上个月,给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子,买了一份一百万的家财险?

    他收起手机。

    他又蹲下来,看了一眼沙发底下的地面。

    水泥地,烧得开裂。

    裂缝里,黑黢黢的。

    他掏出手机,对准裂缝,拍了一张。

    然后,他站起来,往次卧走。

    次卧的门,还开着一条缝。

    他推开门。

    屋里,还是黑的。

    墙上的奖状,还卷着边。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那排奖状,看了一会儿。

    “郑晓彤同学。“

    “三好学生。“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客厅,他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主卧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

    床头柜,还倒在地上。

    地上的纸片,还在。

    他蹲下来,一张一张,看那些纸片。

    大部分烧成了黑炭。

    有一张,烧得只剩下一个角。

    角上,印着三个字。

    “郑国栋“。

    他昨天看过这张。

    像是一张单据。

    他伸手,把那张纸片,拿起来。

    纸片很脆,一碰就要碎。

    他小心地,把纸片翻过来。

    纸片的背面,还能看出一点字迹。

    烧焦的边,咬掉了一半。

    剩下的字,歪歪扭扭。

    他眯起眼,凑近看。

    纸上,像是写着几个字。

    烧得只剩下半边。

    他认了半天。

    “……欠条……“

    “……十万……“

    他心里,动了一下。

    他直起腰,把那张纸片,小心地,放进证物袋。

    然后,他蹲在床头柜边,又翻了一遍。

    没有别的了。

    他站起来,在主卧里,又看了一圈。

    衣柜。

    化妆盒。

    床。

    他都看过了。

    何丽的手机,不在现场。

    他昨天就知道。

    他把那张纸片收好,走出主卧。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被撬开的防盗门。

    撬痕,还留在门上。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道撬痕。

    很新。

    消防破的门。

    他站起来。

    他给沈棠打了个电话。

    “沈棠。“

    “嗯?“

    “长明路那单,“陆鸣说,“你那边,能帮我递个东西吗?“

    “什么东西?“

    “火调复勘。“陆鸣说,“起火点,在沙发底座。有人泼了助燃剂。你让火调,测测沙发底下那层地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我确定。“陆鸣说,“沙发底座,烧穿了楼板。沙发脚,烧得比背面短。火在沙发底下烧了最久。“

    “那是起火点。“沈棠说,“助燃剂呢?“

    “稀释剂。“陆鸣说,“郑国栋做建材生意,家里有稀释剂。“

    “你闻到味道了?“

    “闻到了。“陆鸣说,“沙发底下的水泥缝里,有一股化学味。被水浇过,淡了,还有。“

    沈棠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陆鸣。“她说,“你说这话,是查勘员的判断,还是你看见了什么?“

    陆鸣没答。

    “我是查勘员。“他说,“我按查勘员的规矩说话。“

    “起火点,在沙发底座。有人泼了助燃剂。这个,我可以签字。“

    沈棠又安静了一下。

    “行。“她说,“我去跟火调的人说。不过他们要复勘,得走流程,得等。“

    “等多久?“

    “快的话,明天。“沈棠说。

    “我等你消息。“

    他挂了电话。

    他站在客厅里,又看了一遍这个家。

    烧空的客厅。

    烧穿的楼板。

    卷边的奖状。

    倒地的床头柜。

    他想起回放里,郑国栋蹲在沙发边,往沙发底下倒稀释剂的样子。

    他想起他锁门的样子。

    他想起他退的那一步。

    他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下楼。

    ---

    楼下,警戒线外。

    郑国栋站在花坛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他穿了一件新的黑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旁边,站着昨天那个中年女人。

    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像是郑国栋的亲戚。

    陆鸣走过去。

    郑国栋看见他,先开口。

    “陆师傅。“他说,“你看,我们家的案子,什么时候能给个说法?“

    “我媳妇和我闺女的后事,都办了一半了。保险公司这边,材料我交齐了,你看,能不能早点赔?“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眼睛,是红的。

    红得很匀。

    像是早上起来,特意用冷水敷过,又揉出来的。

    他说“后事办了一半“的时候,声音往下压。

    压得恰到好处。

    他旁边站着的那个中年女人,眼圈也是红的。

    她看着郑国栋,满眼都是心疼。

    郑国栋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看着陆鸣。

    看着一个保险查勘员。

    看着那笔还没到账的一百万。

    陆鸣看着他。

    他想起回放里,那双在沙发上浇稀释剂的手。

    那双锁门的手。

    “材料我看了。“陆鸣说,“你交得挺齐。“

    “那就好。“郑国栋说,“那你看,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火调报告,还没出。“陆鸣说,“报告出来,定了起火原因,才能走理赔。“

    “起火原因?“郑国栋说,“消防不是说了吗,电路老化。“

    “那是初步判断。“陆鸣说,“火调还要复勘。“

    郑国栋的眼神,动了一下。

    很快。

    “复勘?“他说,“还要复勘?“

    “嗯。“陆鸣说,“你家的火,烧得太透。沙发底下,楼板都烧穿了。火调的人,想看看那底下。“

    郑国栋捧着保温杯,没有接话。

    那个中年女人,在旁边说了一句:“国栋,你别急。保险公司要查,你就让他们查。查清楚了,赔得也快。“

    “嗯。“郑国栋说,“查吧。“

    他低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陆鸣看着他。

    他看着郑国栋的手。

    那只手,握着保温杯。

    指节,干干净净。

    “郑师傅。“陆鸣说,“你昨晚,几点回的家?“

    郑国栋愣了一下。

    “昨晚?“他说,“我昨晚在公司加班。做账。“

    “做到几点?“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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